最新网址:www.2kk.la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分。
女装试制区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方彩霞来得最早。
曹慧把昨天修改过的半身坯样重新挂好。
何桂香带了自己的针线盒。
赵玉梅则把几块试验布按照经纬方向摆上裁剪台。
没人迟到。
七点二十九分,宋晚晴走进车间。
她扫了一眼墙上的钟:
“还行。”
“至少知道时间值钱。”
众人刚准备围过去,赵小雨抱着相机和文件夹从后面跑来。
她在女装试制区架好相机,又把一张技术记录表夹到白板旁边。
宋晚晴看了她一眼:
“你也是来学的?”
赵小雨赶紧摇头:
“不是。”
“我负责拍摄、剪辑和技术档案。”
“昨天改肩线、胸省和袖山的数据,我已经整理好了。”
她把文件夹递过去。
里面每个数字后面,还单独加了一栏。
修改原因。
错误表现。
试穿动作。
修改前后对比。
宋晚晴翻了几页:
“谁让你这么记的?”
赵小雨回答:
“没人让我记。”
“我觉得,只记肩线往后让四毫米,下次换一个人,四毫米不一定有用。”
“把为什么要让、让完以后看什么记下来,才更有参考价值。”
宋晚晴抬眼看了她一眼,把文件夹放到桌上:
“相机架远一点。”
“别挡着人走路。”
赵小雨立刻去挪三脚架。
====
当天第一项训练,是认料。
宋晚晴让人拿来十二块裁剩的面料。
颜色接近。
纹路也差不多。
有精纺羊毛。
有羊毛混纺。
有容易留下针眼的细密面料。
还有一块经过轻微回潮处理的试验布。
宋晚晴看向众人:
“不准看标签。”
“每个人摸。”
“把能不能拆针、能不能回熨、下针以后会留下什么痕迹,写下来。”
方彩霞等人依次上前。
有人捻布边。
有人看光泽。
有人把布放到掌心揉了一下。
赵小雨站在相机后面,认真拍摄每个人的动作。
轮到何桂香时,一块试验布从桌边滑了下来。
赵小雨伸手接住。
她没有用手掌去抓。
食指和中指夹住布角,手腕轻轻一收,面料便稳稳落在她手背上。
没有揉皱。
也没有在布面留下指甲印。
宋晚晴的目光停在她手上。
赵小雨把布放回桌面:
“何姨,您的布。”
宋晚晴停顿几秒,忽然开口:
“姑娘,把手伸出来。”
赵小雨愣了一下:
“我的?”
“没错,就是你。”
赵小雨赶紧把双手伸过去。
她的手指不算特别长。
指节却很灵活。
虎口没有常年握剪刀留下的硬茧。
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有一层很薄的茧,是长期拿笔、用鼠标和摆弄相机留下的。
宋晚晴捏住她的指尖,轻轻往后压了一下。
手指柔软。
回弹却很稳。
她又翻过赵小雨的手掌:
“以前做过针线?”
赵小雨摇头:
“没上过产线。”
“小时候跟我妈学过一点。”
“钉过扣子,补过书包。”
赵玉梅站在旁边:
“她坐不住。”
“学两天就跑去玩电脑了。”
赵小雨脸有些红:
“妈。”
“那么多人呢。”
车间里响起一阵笑声。
宋晚晴却没有笑。
她看着赵小雨的手:
“没上过产线,反而好。”
方彩霞有些不明白:
“宋师傅。”
“没经验怎么还成好事了?”
宋晚晴松开赵小雨的手:
“手没做僵。”
“坏习惯也少。”
她看向赵小雨:
“过来试试。”
====
赵小雨明显慌了。
“宋师傅,我是来做记录的。”
“我不会做衣服。”
宋晚晴从针包里取出一根细针:
“我也没让你做衣服。”
“穿线。”
她把针和一截细丝线放到赵小雨面前。
线很软。
针眼比普通缝衣针小一圈。
赵小雨捏住线头。
第一次没有穿进去。
第二次,线头在针眼边缘散开。
旁边几个工人互相看了一眼。
会不会做针线,一上手就能看出来。
赵小雨确实是个外行。
她没有急着尝试第三次。
而是看了看散开的线头,又回想宋晚晴昨天抿线时的动作。
她用指腹轻轻顺了一下线头。
随后,她把针横过来,让针眼对着窗边的光。
第三次。
细线穿了过去。
宋晚晴问:
“为什么不用嘴?”
赵小雨回答:
“您昨天没有用。”
“有些线沾水以后,状态会变。”
宋晚晴眼里终于多了一点笑意:
“还不算笨。”
她把一块浅灰色试验布放到桌上。
布面上有一段十厘米长的错误针脚。
线色和布料几乎一样。
“拆掉。”
“不能伤布。”
“不能拉出新的针眼。”
赵小雨接过拆线剪。
她刚准备从中间挑线,宋晚晴便敲了一下桌面:
“停。”
赵小雨的手立刻停住。
宋晚晴问:
“为什么从中间拆?”
“中间最容易挑起来。”
“然后呢?”
赵小雨看着那段针脚。
她想了几秒,把布翻到背面。
背面的线迹更清楚。
她又沿着缝线看向起针位置:
“应该先找线头。”
“从收针的位置退。”
宋晚晴没有说对,也没有说错:
“继续。”
赵小雨从末端挑开第一个结。
动作很慢。
拆到第四针时,她的剪尖碰了一下布面。
周围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赵小雨立刻停下。
她没有硬拆。
而是换了一个角度,用针尖把线轻轻挑起来,再用拆线剪剪断。
十厘米针脚。
她用了整整六分钟。
最后一根线被抽出来时,布面没有划伤。
但针眼还清楚地留在上面。
赵小雨看向宋晚晴:
“针脚拆完了。”
“针眼怎么办?”
宋晚晴拿起另一块同样的布:
“往后站,给我好好看着。”
====
宋晚晴没有下针。
她先用一块微湿的白布压在针眼周围。
等了十几秒,才用镊子顺着面料纹理轻轻拨动。
针孔周围被挤开的纤维,一点点回到原来的位置。
最后,她隔着熨布轻点两下。
针眼淡了下去。
从头到尾,不到一分钟。
宋晚晴把布推到赵小雨面前:
“看明白了吗?”
赵小雨看了看处理过的布,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针眼:
“先给纤维一点水汽。”
“但不能直接弄湿。”
“顺着纹理把挤开的纤维推回去。”
“最后点压,不能来回拖熨斗。”
宋晚晴问:
“为什么不能拖?”
赵小雨想了想:
“会把纹理拖乱。”
“针眼没了,布面上反而会留下一条痕。”
宋晚晴把工具让给她:
“光会说没用,做给我看看。”
这一次,赵小雨没有急。
压湿布。
等回潮。
顺纹理。
点压。
她的动作远不如宋晚晴熟练。
第一遍处理完,针眼仍然能看见。
赵小雨没有抬头等答案。
她重新观察光线下的纹路,又用镊子补了两处。
第二次点压以后,针眼已经淡了大半。
宋晚晴把两块布并排放到灯下。
一块是她处理的。
一块是赵小雨处理的。
差距依然明显。
可第一次动手,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赵玉梅站在人群里,眼睛一点点亮了。
她第一次发现,女儿那双只会摆弄电脑和相机的手,竟然也能拿针。
====
方彩霞忍不住问道:
“宋师傅。”
“小雨这算有天赋?”
宋晚晴没有立刻回答。
她拿起赵小雨整理的技术档案,又翻到昨天肩袖修改那一页。
“她手软,指尖稳。”
“对面料变化敏感。”
“看过一次,能记住顺序。”
“第一次做错以后,知道先停下来找原因。”
宋晚晴合上文件夹:
“手适合。”
“脑子也不慢。”
“算块能雕的料。”
车间里安静下来。
赵小雨自己反而有些不敢相信:
“宋师傅。”
“您的意思是,我也能学做衣服?”
宋晚晴看着她:
“谁生下来就会?”
“从今天开始,相机照拍。”
“技术档案照做。”
“每天再跟我学两个小时。”
赵小雨张了张嘴。
她还没来得及答应,赵玉梅已经从后面推了她一下:
“还愣着干什么?”
“赶紧叫师父。”
宋晚晴抬手拦住:
“先别叫。”
赵玉梅的笑停住了。
赵小雨也有些紧张。
宋晚晴把那块处理过的试验布放进她手里:
“我只说她能学。”
“没说现在就收她当徒弟。”
“先学三个月。”
“三个月以后,能不能让我点头,看她自己。”
赵小雨握紧那块布:
“宋师傅。”
“我学。”
“相机和文件的工作,我也不会耽误。”
宋晚晴淡淡道:
“一天就二十四个小时。”
“你能不能兼顾,不是靠嘴说。”
赵小雨用力点头:
“我做给您看。”
曹慧看着她手里的布,主动让出自己身边的位置:
“小雨。”
“以后你站这里。”
“不会踩机器,我教你。”
赵小雨走过去:
“谢谢曹慧姐。”
====
周清岚在女装训练名单最后加上一个名字。
赵小雨。
岗位后面写了四个字。
高定学徒。
从望山衣造成立开始,赵小雨一直站在镜头后面。
拍工人。
拍订单。
拍顾长山。
拍曹慧。
她把别人的手艺剪进一段段视频,又整理成一份份技术档案。
直到今天。
她第一次站到了镜头前面。
====
上午训练快结束时,陈望的手机响了。
叶曼宁打来的。
他刚接通,叶曼宁便直接说道:
“陈总。”
“孟疏桐决定亲自来望山量体。”
陈望看向林晓棠挂在白板上的三套设计方案:
“时间定了吗?”
“明天下午两点。”
叶曼宁停了一下:
“她不是一个人来。”
“还会带两名朋友。”
“两个人都在临江有自己的高端客户圈。”
“听说孟疏桐在望山下了三套试单,她们也想亲眼看看。”
陈望抬头看向女装试制区。
宋晚晴正在纠正方彩霞的手势。
曹慧带着赵小雨第一次坐到机器前。
十二名工人围在长桌旁,没有一个人分神。
女装高定线刚刚立起来。
第一批真正进厂看货的客户,已经在路上了。
陈望回答得很干脆:
“告诉她们。”
“望山欢迎她们来验货。”
最新网址:www.2kk.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