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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场记忆梦里，这个小鹿杯子曾摆在她的床头柜上。
这是她与白思远一起在鲸港市A区集市上淘来的。
摊主当时信誓旦旦地说，这是旧时代遗留下来的古董，世上仅此一件。
白思远花了一百联邦币。
走出很远以后，她才在杯底看见一行小字。
仿古制品，建议零售价十二联邦币。
她笑了白思远整整一路。
姜暖拿起杯子，冰凉的陶瓷贴上掌心。
寝室内的声音迅速远去，脑中的记忆浮现了出来。
*
她正蹲在卧室地毯上收拾行李。
这几年，异能稳定剂已经研发成功。
白家靠着这个项目，一跃成为启明基金会中数一数二的家族。
白思远也终于不再是那个任由白肃庭安排的私生子。
他手中掌握的项目越来越多，在白家的话语权几乎能与白正则持平。
姜暖也从偏院搬进了主院。
她的卧室和白思远的卧室都在三楼。
甚至他的书房就在隔壁。
他们终于又能像流民区时那样，每天都能见面。
卧室是她自己一点点布置出来的。
原木色地板，浅米色墙面。
落地窗外的阳光穿过纱帘，落在床边。屋里没有白家惯用的浮夸摆设，连沙发都是她喜欢的软布材质。
白思远并不懂这些。
她说一句，他就记一句。送来的家具，没有一样出错。
“还没收拾好？”
白思远倚在门边。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衣，袖口挽至小臂上方，手里还拿着一份没处理完的文件。
姜暖回头看他。
“你只说明天出门，又不告诉我去哪儿，我怎么知道该带什么？”
“带平时穿的衣服就好。”
“远吗？”
“不远。”
姜暖狐疑地眯起眼睛。
“哥哥，你最近越来越会卖关子了。”
白思远走过来，把她胡乱塞进行李箱的衣服拿出来，重新叠好才放进箱子里。
“是你没有耐心。”
“我耐心很好。”
“是吗？”
白思远笑着看她。
“刚才是谁说，如果我三分钟内还不告诉她，就不去了？”
姜暖理直气壮，“那是合理威胁。”
白思远低低笑了声。
姜暖转头看见不远处床头柜上的小鹿杯，想把它也装进行李箱。
起身的一瞬，眼前忽然黑了下。
她下意识想扶住柜角。
白思远却比她更快一步上前，手臂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半扶半抱地带到床边坐下。
“又头晕？”
他的眉头压下来，手掌仍稳稳托着她的肩。
“这两年你一直有缺血的症状，我找来的那些医生和药剂，看来没什么用。”
“只是蹲久了。”姜暖摆摆手，“低血糖而已，你别这么紧张。”
白思远没有立刻松开她，视线落在她没什么血色的唇上，停了停。
“我再换一批医生。”
姜暖无奈地看他，“哥哥，你真的太小题大做了。”
可她心里清楚，自己怎么可能不缺血。
协议上写的是每月一次采血，却没规定每次究竟采多少。
实验室总有新的理由，关键阶段、样本不足、需要复核。那些人说得冠冕堂皇，她也就沉默着伸出手臂。
毕竟项目越成功，白思远在白家的位置就越稳。
至于那些样本究竟来自哪里，没必要让他知道。
他只需要把这个项目做好，站得更稳一些。
而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能在这时候退回去。
“真的没事。”姜暖回过神，弯起眼睛故意推了推他。
“你再不告诉我明天去哪儿，我就真的不去了。”
白思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终于放开揽着她肩膀的手臂，替她把落下的头发拢到耳后。
“明天就知道了。”
*
第二天，姜暖才知道他说的“不远”究竟有多近。
甚至没有出白家主宅。
他们绕过一座尚未完工的玻璃温室，穿过隐蔽处一道透明屏障。
下一瞬，白家主宅的景象退去，
出现在姜暖面前的，是宽阔的林荫道延伸向远处。教学楼、图书馆、操场与宿舍依次坐落在校园里。
风吹动枝叶，阳光穿过树冠落在地面上，就连路旁公告栏的位置都与她描述过的一样。
姜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哥哥……这是哪里？”
“你说过的地方。”
白思远站在她身侧，观察着她每一丝神情变化。
“你以前说过，最喜欢这里。”
“我就只讲过两三次。”姜暖鼻子有些酸。
“暖暖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在他口中，建一所这世界从没有过的大学，并不是什么值得提起的大事。
姜暖再也忍不住，快步跑回去，伸手抱住白思远。
白思远愣了下，整个人都僵住了，垂在身侧的手停了停，才缓缓落在她背上。
他抱得很克制，手臂却没有留出半点让她后退的空隙。
下巴轻轻搭在她头顶，“喜欢吗？”
“喜欢。”姜暖将脸埋在他胸前，用力点头，“我特别喜欢。”
她从白思远怀里抬起头，再次看向眼前熟悉的校园，“这里除了没有学生们以外，和我跟你讲的那所大学一模一样。”
她沿着林荫道往前走了几步，目光落在远处空荡荡的操场上。
风吹过树梢，教学楼的窗户映着日光，整座校园安静得有些过分。
姜暖忽然有点可惜。
“哥哥。”
白思远跟在她身后半步，闻言应声，“嗯？”
“这里这么漂亮，我能不能带朋友过来？”
他脚步停了停，“朋友？”
“对啊。”姜暖转过身，眼睛亮了些，“郑家的次子郑成鑫，你应该见过。”
她想起那个总是闲不住的少年，忍不住笑了下。
“他话很多还喜欢到处跑，第一次来偏院的时候，把张管家气得脸都黑了。不过他人很好，我还挺喜欢和他聊天的。”
白思远安静地听着。
姜暖没有察觉，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已经死死收紧。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操场，“郑成鑫一直说家里太闷，要是带他看见这里，他肯定会很喜欢。”
白思远落在她身后半步，视线停在她带着笑意的侧脸上。
那双向来温和的眼睛里，掠过一丝阴沉，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是吗？”
他的语气毫无异常，甚至带着几分纵容。
“你很喜欢和他待在一起？”
姜暖没有多想，点了点头，“算是吧，和他聊天挺开心的。”
白思远看着她脸上的笑意，许久都没有说话。
姜暖后知后觉地觉得不对，“不方便吗？”
“没有。”
他很快弯了弯唇，抬手替她理好被风吹乱的头发。
“这是给你建的地方，你想带谁来都可以。”
姜暖松了口气，笑着说：“我就知道哥哥最好了。”
白思远的手停在她发间，没有立刻收回。
“下次他来白家，提前告诉我。”
姜暖只当他是怕招待不周，笑着应下。
“好啊。”
白思远这才收回手。
他站在原地，看着姜暖跑向操场的背影。阳光落在她身上，明亮得耀眼。
许久后，他才垂下眼，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
“郑成鑫。”
唇边笑意未散，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下次……是该好好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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