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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用刀。
刀出鞘见血就要死人,他暂时不想在州府城门口闹出人命。
但有些事情,比要命更让人刻骨铭心。
第一掌拍出去的时候沈少游还来得及挡。
到底是捕头出身,虽然个性纨绔,手上功夫还是有几分的。
他双臂交叠在胸前,罡气外放,拼出一个防御的姿态。
砰!
沈少游整个人像被一辆奔马正面撞上,双臂骨节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脆响,双脚在青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浅的白印,整个人倒飞出去三丈远,后背狠狠撞在茶棚的木柱上。
茶棚顶上簌簌落下尘土,食客们惊叫着四散躲开。
“你!”沈少游只觉得双臂又麻又疼,胸口发闷,一口甜腥涌上喉头,被他咬牙咽了回去。
他瞪大眼看着许锋,满脸不可置信道:“你、你不是五气朝元境,不可能,这才几天?”
许锋没等他站直,踏前一步,五指张开压了下来。
这一掌用的是云海掌法的‘叠海三浪’。
第一波罡气刚刚散去,第二波已经接上,第三波紧随其后,层层堆叠、绵绵不绝,就跟涨潮时分的海浪一样,一波比一波更高,一波比一波更重。
沈少游仓促抬臂再挡,咔嚓。
左臂小臂骨裂。
第三波罡气如重锤砸在他胸腔之上。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贴着木柱滑坐下来,嘴角溢出一线暗红。
地面上他方才落地的地方,青石板裂了蛛网一样的纹路,从他脚尖一路裂到了茶棚门槛。
四周一片死寂。
那两个铜牌捕快腿都软了,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
旁边那查验路引的捕快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愣了好半天才喃喃出声。
“九、九品武者的罡气外放。他什么时候突破的?”
许锋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看沈少游第二眼。
他只是把散落在地上的县衙文书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揣回怀中,然后转头对那查验路引的捕快点了下头。
“府衙往东三条街,对吧?”
“对、对对对。”
许锋抬脚便走。
身后沈少游瘫坐在茶棚废墟里,脸色惨白,两只手臂不自然地弯垂着,嘴角的血还没来得及擦。
他望着许锋远去的背影,牙关咬得格格作响,却终究没能再挤出一句狠话来。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受得很清楚。
那一掌来得‘轻’,落下‘重’,中间隔着一层让他无法理解的暗劲穿透,他引以为傲的罡气防御在那股力量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
这人的实力,不止九品。
茶棚里安静了足足五息,然后哗然炸开。
“沈公子被打废了?”
“那人是谁?沈家也敢得罪?”
“丹霞镇的许锋,就是那个端了火莲教据点的许锋!”
“传闻中他不是五气朝元吗?怎么打出九品武者的掌劲来了?”
“这谁传的假消息,不负责任。”
许锋走在去府衙的路上,顺手把沾了灰尘的皂衣拍干净。
嘴贱就该打。
其实在走出家门口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了。
他把《山海灵武经》最后那点余韵反复咀嚼了一遍又一遍。
功法的圆满打通了他全部经脉,而今天路上运功时那股熟悉的水到渠成的感觉再次出现。
刚才出手教训沈少游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仿佛老叟戏顽童般轻松。
这就是九品武者,正式入品。
丹田里的罡气密度变化,气劲的爆发速度提升了一个量级。
方才那一掌他其实只出了三成力,剩七分留着以防万一。
要是全力出手,沈少游现在就不是坐着吐血,是该躺着让人抬回去了。
“难怪朝廷要求银牌捕快至少九品……”许锋喃喃自语道:“这差距确实不小。”
许锋送完信后从府衙出来。
他摸了摸怀里那叠银票,决定先去吃顿好的犒劳一下自己。
虽然突破入品武者,习武对身体的损耗不那么大。
可保持膳食,有助于维持身体状态和提升。
结果刚拐进一条小街,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包子铺的墙角。
灰扑扑的道门玄衣,背后那个装满锅碗瓢盆的包袱已经瘪了一半,脑袋埋在双膝之间,旁边蹲着一条饿得皮包骨的黄狗,一人一狗对望着,画面有几分凄惨。
"沈知秋?"
那人猛一抬头。
果然是那个嘴硬又傲娇的小道姑。
只是比起上回在虎头山见面时的鲜活模样,这会儿的她满脸灰尘,嘴唇干裂,两眼发直,差距也太大了。
她看见许锋就跟见了救星似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许、许捕头!”
许锋蹲下去看她:“你怎么在这儿?你师父呢?”
“在沙洲府外头,我和师父走散了,钱都在师父那。”
沈知秋一把鼻涕一把泪,抹了满脸灰道:“我这几天都是在城外山神庙里睡的,两天没正经吃饭了,我师父也不知道去哪了,我……呜呜呜。”
许锋看她这副模样,忍住了没笑:“先吃饭。”
饭馆里。
沈知秋一口气连扒三大碗白米饭,中间夹了半只烧鸡、一盘酱牛肉,吃得脸都埋进碗里去了。
第四碗的时候她终于稍微慢了些,抬起头来,嘴角沾着米粒,对着许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谢谢啊帅气又大方的许捕头。回头我给你再道观里供个长生排位。”
“你这是干什么来了?你师父呢?”
“师父她……本来是带我下山历练,顺便送我回家的。”
沈知秋扒拉着筷子,声音低了下来,解释道:
“我家就在沙洲府辖下的青石镇,离这儿还有半日路程。
师父说她有事要去办,让我自己走完这一段,结果我半路上迷路了,盘缠也花光了。我这样子也没脸回去,纠结着在城里瞎逛。”
许锋问:"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沈知秋又扒了一口饭,含糊道:“开武馆的。我爹是馆主,前几年让我拜到师门里去学道门功法,说江湖上多学一门本事多条命。我三年没回家了,这次回去看看爹娘。”
她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许捕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青石镇?我家里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欠你的饭钱还是能还上的。”
许锋本想说不用,但转念一想,这青石镇离沙洲府半日路程,也不算远,明天回丹霞镇刚好顺路。而且这小道姑一个人在荒郊野外确实不太安全,上回虎头山的事还历历在目。
“行,我眼下无事,就当参观拜访。”
沈知秋欢呼一声,把碗里最后一粒米扫进嘴里,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那走吧,我带路!”
两人出了城,沿着官道向青石镇方向走。
日头偏西的时候,前方官道拐弯处忽然扬起一阵尘土,七八匹快马疾驰而来。
当先一匹枣红马上坐着个人,双臂都用夹板固定着,脸色铁青,正是沈少游。
他身后跟着七个佩刀骑马的汉子,皂衣铜牌,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州府捕快房的人。
但其中一位确实挂着银牌捕令!
沈少游看见许锋,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随即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笑了。
“许锋,这么巧啊。这位小娘子是……”
沈知秋皱起眉头往许锋身后缩了缩,许锋左手轻轻按在刀柄上,往前迈了半步,把她挡在身后。
“沈公子这伤还没好利索,又急着赶路了?”
沈少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冷哼一声,抬手朝身后摆了摆。七个铜牌捕快齐齐翻身下马,一字排开,拦住了去路。
“我伤没好利索不打紧。”沈少游狞笑,“但许捕头擅自在州府地界内殴伤公门同僚,这笔账咱们是不是该好好算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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