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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站长室的补录章,假原配有了太多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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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回函被烧掉后,余则成反倒睡得更晚。

    炉火快灭时,他还坐在桌前。

    桌上摊着三样东西。

    全站眷属补录令。

    翠平那张缺项表。

    还有一份空白的站长室说明稿。

    翠平坐在炕边补袜子,针脚歪歪扭扭。

    她看了余则成好几次,终于忍不住。

    “你盯那张白纸盯半宿,能盯出花来?”

    余则成没有抬头。

    “能盯出章。”

    “啥章?”

    “吴敬中的章。”

    翠平听见吴敬中三个字,脸上更嫌弃。

    “那老狐狸的章能救人?”

    “能救他自己。”

    余则成蘸了墨,开始写。

    “只要能救他自己,就能顺手挡我们一下。”

    翠平不说话了。

    她这阵子学会了一件事。

    军统里很多人不是因为好心才帮你。

    他们是怕自己先掉坑里。

    第二天上午,余则成带着说明稿去了站长室。

    吴敬中刚看完一份总务报表,脸色很差。

    “又是家属区?”

    “是。”

    余则成把稿子放到桌上。

    “站长,李涯已经催白洋淀回函。若等回函到了再补程序,就晚了。”

    吴敬中皱眉翻开。

    说明稿写得不长。

    战时迁移,眷属流徙,旧婚书、保甲册、父兄名讳多有遗失。

    凡经站长室统一补录者,以现居眷属登记为准。

    缺项不作为政治嫌疑。

    如需外查,须先呈站长室核准。

    吴敬中看完,指尖在桌上敲了两下。

    “小余,这东西一盖章,可就等于我替这些缺项兜底。”

    余则成道:“站长若不盖章,李涯会替您逐户掀底。”

    吴敬中脸色一沉。

    余则成没有退。

    “家属区这些眷属,谁是逃难来的,谁是后来补的,谁家婚书齐全,站长心里比卑职清楚。今日他查内子,明日就能查总务股长家,后日就能查陆桥山亲信家。查到最后,所有补录缺项都会问到站长室。”

    吴敬中骂了一句。

    “他李涯真以为天津站是他稽查处的账房?”

    余则成低声道:“所以这不是护谁家太太,是护站长室的规矩。”

    这句话说得刚好。

    吴敬中拿起印章,沾了印泥。

    红印落下时,声音不大。

    可余则成知道,这一声比枪响更有用。

    吴敬中把说明稿推回去。

    “让总务处附在所有补录表后头。告诉李涯,行动队若要查眷属,先拿我的批条。”

    “是。”

    余则成收起说明。

    “还有。”

    吴敬中盯着他。

    “你那位太太,嘴太厉害。让她少骂几句。家属区的脸,别都让她丢光。”

    余则成轻声道:“卑职回去一定转告。”

    他心里却明白。

    翠平那张嘴,有时候比一张假证更真。

    离开站长室后,余则成没有立刻回机要室。

    他去了总务处,把说明入档。

    又借调旧药材运输账,说要核对冬季防寒药品的配发数。

    账本里夹着一张极薄的纸。

    纸上没有一句废话。

    白洋淀旧档被查。

    王姓女眷。

    耳后痣。

    撤线。

    这不是给军统看的。

    是给秋掌柜看的。

    午后,鸿运来杂货铺的伙计照旧来送菜。

    菜筐里有白菜、萝卜,还有一包给机要室熬汤的干姜。

    刘波按惯例签收。

    余则成只看了一眼干姜包上的细绳结。

    三短一长。

    消息能走。

    法租界茶楼后巷里,秋掌柜收到那张薄纸时,脸色第一次明显变了。

    他身边的伙计低声道:“掌柜,要不要想办法改回函?”

    秋掌柜摇头。

    “改不了。”

    “那怎么办?”

    “撤人,烧册,乱口径。”

    秋掌柜把薄纸放到油灯上。

    火苗舔上纸边。

    “白洋淀那边的保甲残册,能烧的烧。不能烧的,让同名同姓的人多起来。战乱年头,叫王翠平的女人不止一个,耳后有痣的,也不能只剩一个。”

    伙计低声道:“来得及吗?”

    秋掌柜看着纸灰落下。

    “不一定。”

    他声音很沉。

    “但这不是救一个人。李涯查的是一条线。”

    行动队办公室里,李涯很快也看到了站长室补录说明。

    暗哨把抄件放到桌上,脸色难看。

    “队长,站长盖章了。以后查眷属,都要先呈站长室。”

    李涯拿起说明看完,竟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浅。

    暗哨看得心里发毛。

    “队长?”

    “余则成厉害。”

    李涯把说明放下。

    “他没有给王翠平找一个来处。”

    “那他找了什么?”

    “太多来处。”

    李涯指着战时迁移、眷属流徙几个字。

    “他把一个女人塞进全站眷属、战乱逃难、保甲缺册和吴敬中的章里。这样一来,我手里哪怕有一份残档,也要证明那份残档只能指向她。”

    暗哨道:“那不是更难了?”

    “难,不是不可能。”

    李涯把白洋淀加急函的回执放到一边。

    “只要残档够准。”

    他说这句话时,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可暗哨知道,李涯越平,越说明他已经把这件事在脑子里反复拆过几轮。

    余则成会借章,借乱世,借吴敬中的脸。

    那他就只能借更硬的东西。

    旧册。

    残档。

    还有那些本该死在乡下泥水里的名字。

    夜里,天津站门房来了一个风尘仆仆的信差。

    棉帽上结着霜。

    他把一封封口发硬的公函交给值班员。

    “白洋淀周边保甲线急件。”

    半刻钟后,公函送进行动队办公室。

    李涯没有让暗哨拆。

    他亲手挑开封口。

    里面只有一页残缺回电。

    字迹不齐,像从几份旧册里拼出来。

    王翠平。

    女。

    二十余。

    耳后有痣。

    去向不明。

    暗哨看见那几个字,呼吸都停了一下。

    “队长。”

    李涯把回电放到灯下。

    纸边有水渍,有缺口,没有完整保甲章。

    他先看那半枚模糊印章,又看字迹里生硬的停顿。

    这不像一份完整造册。

    更像从几份村册、几段口供和几页烂账里拼出的一截影子。

    可影子也是影子。

    顺着摸,未必摸不到肉。

    可那四个字够冷。

    耳后有痣。

    他伸出手指,轻轻压住那行字。

    灯火晃了一下。

    李涯眼里第一次浮出近乎看见猎物的冷意。

    “请站长。”

    暗哨道:“现在?”

    “现在。”

    李涯把回电折好。

    “天亮之前,蛇要试一次门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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