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潜伏前传:重庆深海觉醒 > 第268章 总务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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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务处后头那只废纸篓,平时没人当回事。

    旧函头。

    抄坏的告示。

    裁下来的边角。

    再脏一点的,还有茶渍和指头印。

    可这天一早,两个行动队的人偏偏蹲在了它边上。

    总务书记员出来倒水时,看见那两人正拿竹夹子翻纸,眼皮当场就跳了一下。

    “二位……找什么呢?”

    其中一个头也没抬。

    “看看你们这几日家属区公示用的什么纸。”

    书记员喉咙一紧。

    “不就是旧公文边角么。”

    “旧公文哪一科的边角?”

    这话一落,书记员脸色更差。

    另一人已经从篓里夹出一张裁得很齐的旧白纸。

    纸背面隐约压着半行红墨印。

    像是旧函头被裁掉以后剩下的影子。

    “看见没。”

    那人把纸弹了一下。

    “这纸不是新纸。是站里的旧边纸。”

    书记员咽了口唾沫,心里只想骂。

    天津站这帮人,平时恨不得一张公文掰两半用。

    家属区贴张告示,用旧边纸再正常不过。

    可一旦叫行动队的人盯上,这半张废纸都像要长出牙来。

    不到一个时辰,调阅总务废纸篓和旧边纸领用记录的单子,就到了收发台。

    刘波把那单子接过来,看到“废纸篓”三个字,心口微微一沉。

    前头查领纸。

    后头查浆糊。

    现在又往回兜,开始查旧纸和边角。

    李涯这条线,已经从墙上那张纸,钻到垃圾堆里去了。

    旁边的小收发员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了口气。

    “刘哥,这也查?”

    刘波没接他的惊讶。

    他把纸翻过去,蘸了点墨,笔尖稳稳落下。

    旧边纸、错抄告示、废纸篓内残页,均可能带科室函头、编号及旧件压痕。

    涉机密残页,不得由行动队单独翻拣。

    须总务统一封包、登记、焚毁,再报摘抄。

    字一行一行写出来,像在纸上垒墙。

    小收发员看完,压低声音。

    “这不又给挡回去了?”

    “不是挡。”

    刘波把墨吹干。

    “是让它先进总务账。”

    他说完就把单子递了出去,脸上没半点多余神色。

    可他心里清楚,这次要是让行动队真去翻废纸篓,翻出来的未必是共党的手。

    多半先翻出来的是天津站这些年每个科室的脏边角。

    情报科旧外线函头。

    总务错账退条。

    门房抄坏的回签。

    哪一张都够人头疼。

    果然,没多久陆桥山就来了。

    他还是那身利利索索的灰西装,嘴角挂着一点不冷不热的笑。

    “刘兄弟,听说行动队想翻总务废纸?”

    刘波把回单递给他。

    “陆科长看看。”

    陆桥山扫了两眼,脸上那点笑慢慢淡下去。

    他太清楚情报科这些年有多少见不得光的旧头旧尾。

    有些外线函头裁掉了。

    有些补签抄错了,随手扔了。

    还有几张夜值煤票和情报科家眷捐册的边条,本来就做得不怎么干净。

    这些东西平时没人翻。

    一翻,就都是事。

    陆桥山把回单搁回桌上,声音仍旧温和。

    “原废纸不能给。”

    “行动队若要查,就给封包数和焚毁记录。”

    旁边小收发员听得暗暗咂舌。

    平时谁都嫌废纸占地方。

    真到要翻的时候,倒都像护命一样护着。

    吴敬中午后听完秘书汇报,冷笑了一声。

    “李涯现在是查共党,还是查破烂?”

    秘书不敢搭腔。

    吴敬中把茶盏一搁。

    “废纸篓也不能让他乱翻。”

    “站里哪个科没点旧头旧尾。真叫他拎着夹子一张张看,先撕开的是天津站自己的裤腿。”

    秘书赶紧点头。

    “那属下去回总务?”

    “回。设封包簿。”

    吴敬中眯了眯眼。

    “废纸照样烧。可怎么烧,烧了多少,先记账。”

    这一下,总务处后头又添了一本新簿子。

    废纸封包簿。

    哪一处送来几斤旧边纸,哪一处交来几张错抄,谁经手,谁看封,写得明明白白。

    总务书记员捧着那本新簿子,脑门都疼。

    “从前是领纸要记。现在连扔纸也要记。”

    老文书在旁边苦笑。

    “你就知足吧。记总比让行动队蹲篓边扒强。”

    余则成下午经过公文栏时,一眼就看见了那张新抄告。

    总站旧边纸、错抄残页、废纸封包,统一记簿,分类焚毁。

    他站得不久。

    只把那几行字从头到尾看完,就明白李涯已经摸到了更脏的一层。

    不是告示上的字。

    是告示下头那堆纸灰和边角。

    他心里反倒更静了。

    因为这条线一旦往下走,碰到的就不只是余家。

    而是整个天津站的旧皮。

    越多人怕,越好。

    行动队办公室里,李涯把从废纸篓里夹出来的那几张旧边纸摊在桌上,看了许久。

    纸背上的旧函头压痕淡得几乎看不清。

    可正因为淡,才说明这些纸真在总务篓里滚过。

    暗哨站在边上。

    “队长,总务不给原纸了。”

    “我知道。”

    “站长室那边设了封包簿。”

    “我也知道。”

    李涯抬起手,把一张边纸举到灯下。

    红印影子像一条断掉的血丝,横在纸背里。

    “怕成这样,说明这里头有东西。”

    暗哨迟疑了一下。

    “那咱们还从废纸查?”

    “查。”

    “可原纸都碰不着了。”

    李涯沉默了几息,忽然把那张边纸放回桌上,指尖从纸边裁下一小片角。

    动作很轻。

    纸角薄得像半片指甲。

    他在那角上点了个极细的墨点,不凑近根本看不见。

    暗哨愣住。

    “这是……”

    “整张纸太扎眼。”

    李涯把那片纸角夹在两指之间,眼神淡得发冷。

    “半片废纸,才看得出谁心里发慌。”

    “放哪儿?”

    “门房。台阶。风口。”

    “等谁捡?”

    “不一定是捡。”

    李涯把纸角轻轻放进火柴盒里,盒盖一推,咔地一声合上。

    “谁看见了忍不住动它,谁就比别人更在意纸该不该留。”

    屋里静了一瞬。

    窗外风从玻璃缝里钻进来,把桌上一角便签吹得轻轻抖了抖。

    李涯看着那点抖,眼底的光却一点点沉下来。

    领纸簿没认出第一只手。

    浆糊碗没认出贴纸手。

    那就再往后。

    看旧纸。

    看废角。

    看谁心里先替一张破纸发慌。

    他低声吐出一句。

    “总会有一只手,觉得它不该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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