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潜伏前传:重庆深海觉醒 > 第275章 佛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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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刚擦黑,门房那盏灯就亮了。

    老赵刚把茶炉盖上,就听见门外有人闲话。

    “往后门房念公示时,顺带把各户签收补认名单也唱一遍,省得谁赖账。”

    这话说得轻飘飘,像是随口传来的门路。

    可老赵一听,手里的火钳就停住了。

    他第一反应不是问谁说的,而是怕自己没照办会担责。

    于是他转头问茶房。

    “俺也去刚听见一句,说往后要唱名?真有这事?”

    茶房一怔。

    “俺也去哪知道。俺也去只听见门房里传的话。”

    老赵心里更虚,便把这句又顺手丢给灶房。

    “俺也去听说,往后签收补认都得念名。”

    这话一进灶房,厨娘脸就变了。

    “念名?那跟催命有啥两样。”

    另一边几个太太刚从小客厅出来,听见这话,脸也都沉了。

    吴太太最先开口。

    “谁出的这规矩?”

    老赵缩着脖子。

    “俺也去也是听来的。”

    “听来的就能算数?”

    吴太太一拍桌子。

    “家属区的女眷名字,哪能这么当街唱?”

    厨娘也跟着嚷。

    “俺也去看,这不是规矩,是闹人。”

    一时间,门房、灶房、小客厅三处都炸了。

    可炸归炸,没人敢说这话肯定不对。

    因为这话没有正式文号,却偏偏像从门房里长出来的。

    李涯在暗处看着,眼神冷得像薄冰。

    他要的就是这一下。

    一条假规矩,只要披着门房的皮,立刻就能往下跑。

    老赵怕担责,厨娘怕丢脸,太太们怕名字被唱,谁都在第一时间动了。

    可没有一个人,先把它按死。

    余则成坐在屋里,从老赵试探“唱名”两个字那一刻,就知道李涯换钩了。

    他把窗帘放下,转头看翠平。

    “明儿要是有人问你,签收名念不念,你别说程序。”

    翠平把脸一绷。

    “俺也去知道。”

    “你只骂难听。”

    “俺也去会。”

    余则成看她一眼。

    “先等别人嫌,先等别人骂。你顺着补一句就够了。”

    翠平点点头,心里却一点也不轻。

    这不是门房闹笑话。

    这是李涯把一根看不见的线,直接拴到了余家的门口。

    第二天一早,老赵果然又试着念那句“签收补认名单”。

    刚念到一半,吴太太就沉了脸。

    “你念这个干什么?”

    老赵急得直搓手。

    “俺也去昨儿听见有人这么说……俺也去怕不照办,回头又说俺也去没传到。”

    “传到也不许这么传。”

    厨娘在旁边接嘴。

    “俺也去是做饭的,不是报丧的。谁家太太愿意被门房点名唱出去?”

    几位太太也纷纷皱眉。

    “俺也去看,真要这么念,谁还敢来领煤领药。”

    “就是,像账房催命。”

    翠平这时才慢慢接了一句。

    “俺也去说,念人名跟报丧似的。哪家太太还要脸。”

    她这句不轻不重,却正好落在大家心里。

    有人立刻附和。

    “可不是,太难听了。”

    “俺也去看,写明白就行,别拿人名出来吓人。”

    吴太太顺势拍板。

    “往后门房照纸念,不准唱名。听不清的,让总务写大些。”

    老赵连声答应,像终于从坑里爬出来。

    可李涯没有觉得失手。

    他看见的是另一面。

    这句假规矩已经跑开了。

    它一旦进过门房、灶房、小客厅,哪怕被骂,也会在人心里留下影子。

    谁先停住它,谁就会暴露。

    刘波很快就把收发台那边的态度送了过来。

    “未见调阅文号,不入抄告。”

    这八个字像一块冷石,落得很稳。

    没有正式文号,就不进流程。

    也就不承认那句口风。

    李涯盯着收发台那张回栏,嘴角几乎看不出动。

    他明白,余则成的人不会替那句假规矩出头。

    他们会让它先乱,先脏,先被体面和程序拖住。

    可他也看清了,真能让它停住的人,必定就在这些人里。

    灶房门口,厨娘还在嘀咕。

    “俺也去不懂,咋会有人想出这规矩。签收的名也唱,那不是当众难看么。”

    小客厅里有个太太低声回。

    “俺也去看,不是规矩,是要吓人。”

    李涯把这句记下。

    他不急着再放第二句。

    这一句,够了。

    接下来,他要查的不是谁最先念。

    而是谁能让这句错话,停在它该停的地方。

    夜里,余则成和翠平坐在屋里,炉火噼啪地响。

    翠平低声说。

    “俺也去今天一听见那句就想骂。可俺也去忍住了。”

    余则成点头。

    “忍住就对。”

    “俺也去还觉得,这人真损。”

    “嗯。”

    余则成看着炉火。

    “他不是想唱名。他是想看,谁会替这句假话找落脚处。”

    翠平手指一紧。

    “那俺也去明儿还得继续装傻?”

    “不是装傻。”

    余则成声音很轻。

    “是让它先活,再慢慢死。”

    窗外风很冷,门房那边却还亮着灯。

    那句假规矩已经顺着人声,悄悄钻进了天津站家属区。

    李涯也终于把眼睛,落到了“谁让错话停住”这几个字上。

    可这场风还没散。

    门房里,老赵捧着茶缸,心还在突突跳。

    他今儿一整天都没想明白,自己不过是顺着别人的口风试了半句,怎么就惹得一院子人都翻脸。

    茶房在旁边把炉灰拨了拨。

    “俺也去看,你往后少听那些没文号的话。”

    老赵叹了口气。

    “俺也去也想少听。可一听见‘回头怪你没传到’,俺也去心里就发毛。”

    这话倒是真的。

    李涯放这句钩子,钓的就是这种怕。

    怕担责,怕丢脸,怕慢一步。

    谁越怕,谁就越会替这句假话找落脚的地方。

    灶房那头,厨娘关火前还在骂。

    “俺也去看,这规矩不是拿来办事的,是拿来吓人掉胆的。”

    小客厅里有个太太顺口接了一句。

    “吓谁,还不好说呢。”

    这句轻飘飘地飘出去,正落进李涯耳朵里。

    他心里微微一动。

    对。

    他就是要吓。

    不是为了真唱名。

    是为了看,谁最怕那一刻真来。

    余则成夜里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点了两下桌面。

    “他这回已经不只是在看谁传话。”

    翠平抬眼。

    “那他看啥?”

    “看怕。”

    余则成看着炉火,声音很轻。

    “谁最怕这句假话成真,谁就最可能露手。”

    翠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骂。

    “这人是真损。”

    “嗯。”

    “俺也去现在连门房咳嗽一声,都觉得像在点名。”

    余则成看了她一眼,嘴角很淡地动了动。

    “那就继续照听,照过日子。”

    “俺也去听着都膈应。”

    “膈应也得听。”

    他把茶盏推过去。

    “你越像膈应,越像个正常人。”

    翠平接过茶盏,没再说话。

    屋外那盏门房灯还亮着,风在巷口打着旋儿。

    谁都知道,今天这句假规矩没死。

    它只是先停在了门口。

    而李涯,已经准备顺着这股人声,再往里摸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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