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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烬野深吸一口气。
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走进浴室，拧开冷水开关。
冰凉的水兜头浇下来的时候，他激灵了一下，仰着头闭着眼，任由冷水顺着发梢淌过下颌、脖颈、锁骨，然后汇入地漏。
冲了快十分钟，那股躁动才慢慢压下去。
关掉水，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男人眼神沉沉的，薄唇抿成一条线，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
他换了被套，又把被单拆下来扔进洗衣机。
做完这一切，天蒙蒙亮了。
傅烬野站在阳台，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摸出一支烟。
他不常抽。
只有心情实在苦闷，压不住的时候才会点一根。
打火机“咔嗒”一声，橘红色的火苗舔上烟尾，烟雾从他唇缝间溢出来，模糊了他脸部轮廓。
清晨六点多，环卫工人在扫落叶，早餐铺子的夫妻俩干的热火朝天，穿校服的学生骑着单车从街角拐过去。
宁铮此刻在做什么？
是还在睡，还是已经起床了？
他无比渴望见到她。
去他丫的尊严和自制力。
宁铮就是利用他又如何，他能被利用也是他的本事。
不然她怎么不利用别人。
想通这点，傅烬野觉得无比地轻松。
他回卧室拿手机，拍了一张曦光初现的照片，别有心机地裁了一下，发给宁铮。
【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等宁铮醒来看到信息时，心情有些复杂。
摸不透他想干什么，只能先回复：
【傅先生，如果是案子的事，微信沟通就可以。】
傅烬野正愁找不到约饭的理由，索性推到案子身上。
【有一些细节，当面说比较好。】
他这么坚持，宁铮也不好再说拒绝的话，毕竟给钱的是大爷。
【好，地点发一下，下班后我开车过去。】
【我来接你，到时候送你回来。】
宁铮感觉自己好像进了他的圈套，说好的拒绝呢，怎么变成专车专送去吃饭了。
不过她没纠结很久，只是普通吃个饭，她行得正坐得直，不怕别人说闲话。
吃完早餐，宁铮送女儿去幼儿园。
下车时，宁瑶忽然想起什么事情，开口道：“妈妈，你下午能不能早点来接我，我跟大壮哥约好了，今晚去他家玩积木。”
大壮是九楼业主的孩子，两人年纪相仿，经常一起玩。
“行，妈妈今天一定早点来。”
宁铮开车去律所。
今天的工作量依旧很饱和，去法院开了一个庭，并且还接待了两个当事人。
临近中午的时候，宁铮莫名开始心绪不宁。
想到待会跟傅烬野去吃饭，就不由自主有些紧张。
十一点半的时候，宁铮收到了一条信息。
傅烬野发的。
【中午有点事，不能陪你吃饭了，下次再约。】
宁铮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失落。
她回了一个【好】。
下班后，同组的林然探头过来，“宁律，要不要一起吃饭？附近开了一家湘菜馆，听说剁椒鱼头特别正宗。”
林然是个戴眼镜的圆脸男生，年长她几岁，比她先进律所，性格温和，工作起来却雷厉风行，旁人都说他“笑面阎罗”。
宁铮跟他是妥妥的饭搭子。
“行，我也正好馋这口辣了。”
同行的还有行政部的一个女生，她们喊她“小赵”，三个人下了楼，开车往湘菜馆驶去。
店面不大，但装修得挺有烟火气，竹编的灯罩，墙上的辣椒串，连碗筷都弄的古声古色。
三个人点了一桌子菜，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酸辣鸡杂、干锅花菜，红彤彤的一桌，看着就开胃。
“宁律，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压力大？”林然给她倒了一杯酸梅汁，”感觉你最近总是走神。”
宁铮夹了一块鱼肉，笑了笑，“没有，就是案子多了点。”
小赵在旁边接话，“宁律你是咱们律所的金牌离婚律师，忙是正常的，不像我，天天摸鱼。”
三个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
宁铮吃了不少，辣得鼻尖冒汗，喝了两杯酸梅汁才压住。
小赵饭量小，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我吃好了，我姐妹在附近上班，我去找她一下，你们慢吃。”
宁铮和林然挥挥手，“去吧去吧。”
桌上剩了宁铮和林然两个人，慢悠悠地喝着茶聊天。
聊到最近接的案子，聊到律所新来的实习生，又聊到S市涨疯了的房价。
“宁律，你买的那个小区最近涨了不少吧？”林然问。
宁铮不太清楚，她当初买房是想着给宁瑶搞个学位，“我没关注，反正自己住，涨跌也无所谓。”
“也是。”林然感叹，“不过你也真厉害，买房买车还带个孩子，换我我早崩了。”
宁铮带孩子去过律所，她有孩子的事情并不是密码。
况且宁瑶长得可爱，嘴巴也甜，律所的同事都挺喜欢她的。
“你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的车子和房子可还着贷款呢，哪有你单身舒服。”宁铮笑着说。
“各有各的难。”
两人没继续这个话题。
喝完茶，林然去结账，宁铮先出了饭店门等着。
阳光有点刺眼，她抬手挡了一下，视线无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宁铮的目光定住了。
是傅烬野和谢安歌，还有一位上了点年纪的妇人。
妇人看着五十岁上下的样子，保养得很好，一身墨绿色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气质很优雅，挽着谢安歌的手，两人看着格外亲热。
傅烬野站在旁边，替她们拉开车门，动作妥帖周到。
宁铮心里“咯噔”一下。
他是在见家长吗？
难怪要推掉和她的约饭，见家长的确比谈案子重要多了。
宁铮控制着内心的触动，尽量让自己保持表面的平静。
而傅烬野送完两人上车，似是感应到什么，忽然偏过头，隔着不远不近地距离，直直地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宁铮看到他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欣喜。
傅烬野大步走了过来，正想说什么，忽然看到身后跟上来的林然，话音一转，“这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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