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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伏天的日头毒辣得不讲道理,村道上的黄土被晒得滚烫,阵阵热浪翻涌升空,晃得人眼睛发花。
八仙阵守在院外,八位先生轮值稳场,将宅内郁结的阴湿气场牢牢锁在屋内,不让周遭村民沾染不适。
院里的亲戚早已被方才的反常景象吓破了胆,没人再敢随意喧哗走动,一个个安安静静站在远处,不敢踏进场内半步。整个村落安静得只剩聒噪的蝉鸣,衬得这栋新房愈发死寂压抑。
我守在祖师香坛旁,时时添香续火。坛前香火平稳明亮,就代表外围气场安稳,没有乱序异动。
老先生背手立在堂屋门口,目光沉沉望着屋内,一言不发。
从业多年,他最清楚,岭南乡下的殡葬习俗,条条都是前人总结的避险经验。客死不入新宅,看似苛刻无情,实则是为了避免逝者执念郁结、新宅湿气封聚,最终扰得全家心神不宁、家宅难安。
这户人家错在心软,破了祖辈千年的规矩,如今只能靠正统民俗科仪,一步步补救化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日头渐渐西斜,正午最盛的阳气缓缓回落,屋内的阴冷湿气又隐隐有反扑的势头。地面凝结的薄露慢慢蔓延开来,贴在水泥地上,凉意在空气中缓缓弥散。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天色慢慢悬了起来。
“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远处的土路上,两道黑烟滚滚升起,熟悉的三轮车突突轰鸣声,由远及近,划破了村口的死寂。
两辆老式燃油三轮车,颠簸着冲破漫天尘土,一路疾驰归来。
车斗正中,一口通体朱红的棺木稳稳平放,在昏沉的天光下,红得沉稳、肃穆,没有半分诡异,只有殡葬仪式独有的庄重。
这就是岭南乡下专门用来安置执念深重、横亡逝者的朱砂红棺。棺身通体打磨光滑,外涂天然朱砂颜料,内里绘满老式民俗镇秽纹路,不涉鬼神,只是祖辈传下、用来隔绝湿气、安稳逝者的专用葬具。
三轮车稳稳停在院外,两位师弟满头大汗跳下车,脸上带着一路奔波的疲惫。
“老先生,棺木拉回来了,镇上老师傅亲手打磨上漆,纹路齐全,规矩合规。”
八位先生齐齐移步,分列道路两侧,按民俗规矩行礼接棺。
红棺入宅,是整场补救仪式最关键的一步,流程半点都不能错。
一众亲戚远远看着鲜红棺木,神色复杂,有人低头抹泪,满心愧疚。
逝者辛苦半生,起屋安家,到头来落得客死异乡,还要靠这般特殊仪轨才能安稳下葬,任谁看了都心生唏嘘。
老先生上前一步,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红棺镇秽,安魂稳宅,今日所有流程,皆是循古俗、顺人情、安阴阳。”
“所有人退后三尺,禁言、禁动、禁慌,人心不乱,宅气自稳。”
话音落,八位先生两两一组,踩着平稳步子,遵照祖传抬棺规矩,抬手稳稳托起红棺。
棺木入手沉得异常。
不是什么怪力作祟,是实木棺木厚重紧实,加之朱砂涂层密度极大,又一路烈日暴晒吸热,才会格外压手。
众人缓步前行,步伐整齐划一,稳而不晃。
从院口到堂屋短短数十步路,周遭的燥热仿佛尽数被隔绝。空气里原本躁动的阴湿气息,在红棺靠近的瞬间,肉眼可见地慢慢平复下来。
先前满屋翻涌的白雾、四处弥散的阴冷,一点点收敛消退,屋内正午凝结的薄霜,也缓缓化开,恢复了新宅本该有的阴凉湿润。
我跟在队伍后方,全程紧盯流程,不敢有半点疏漏。
入行以来,我见过无数白事,寿终正寝的白事平和安稳,唯独横亡执念最重,最是难安。
普通人只看见仪式繁琐古怪,我却深知其中道理。
所谓风水阴阳,说到底,不过是顺人心、安逝者、净家宅的千年生活智慧。
红棺稳稳落于堂屋正中,正对祖宗神位。
老先生目光肃穆,沉声开口:
“移尸入棺,净身封秽,今日起,解宅厄,散阴湿,断执念,佑家安。”
最难的大阵稳场、红棺接引已然完成。
可我心里清楚,真正考验手艺、最容易出变故的封棺大关,才刚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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