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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刚透出鱼肚白,村寨尚且浸在清晨薄雾里,院门外传来急促的叩门声。
我刚洗漱完毕,正和几位师兄弟清点昨日收回来的法器,海螺、令牌、经卷一一摆放整齐。听见敲门声,离院门最近的师弟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两名中年汉子,衣衫沾着一路尘土,神色焦灼不安,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一看便是连夜赶路过来。
“敢问,可是杨玄掌坛先生在此?”年长那人声音带着疲惫,拱手恭敬问询。
我走上前:“正是我,二位远道而来,有何事?不妨进屋细说。”
两人跨进堂屋,还未落座,年长汉子便长长叹了一口气。
“掌坛先生,我们是邻乡大坳村过来的,这次登门,实在是走投无路,只能前来求助。村里前几日走了一位老人家,原本安排妥当后事,谁能料到接连生出不少怪事。”
我示意师弟给二人倒上茶水,静静听他讲述。
“老人家夜里安详离世,一开始一切如常。我们寻了两班行道班子上门筹备法事,可两拨人到宅院观察一番,都纷纷推脱,不敢承接。有人私下劝我们,说是宅内气场紊乱,怕是难以料理。”
一名师兄弟忍不住开口:“难道先前没有择好时日、安置灵堂?”
“时辰、灵堂全都依照寻常规矩布置。”汉子眉头紧锁,“老人子女众多,礼数不敢怠慢。可自从设灵之后,家中时常莫名传出异响,夜里守灵之人总感觉周遭凉飕飕的,人心惶惶。族人忧心忡忡,生怕后续出更大乱子。多方打听才知晓,老先生已经传坛给你,你们一脉恪守古法,做事稳妥,特意一早赶来恳请先生移步大坳村。”
我心中沉吟。
寻常白事若是依规安置,极少出现这般状况。两拨班子同时选择回避,其中必然另有隐情。
我转头看向身旁六位师兄弟,众人彼此对视一眼,神色平静。经历过上一场立碑安茔大典,整套仪轨大家配合娴熟,早已能够一同应对各类局面。
“情况我大致知晓。”我开口问道,“逝者何日离世,生辰信息可否告知?家中可还有孕妇、体弱孩童?”
中年汉子连忙一一作答,将信息仔细说出。我暗自在心里面推演一番,暂时寻不出明显相冲之处。
“我们愿意出相应酬谢,一切礼法任凭先生安排,只求安稳送走老人,阖家能够安宁。”汉子语气恳切。
“行道之人,遇主家有难,不能袖手旁观。”我缓缓说道,“今日稍作休整,午后我们七人携带法器,随你们前往大坳村。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到地方之后,我们先要实地勘察宅院、灵堂格局,摸清根源,再定下整套流程。一切遵循古礼,不得随意简化步骤。”
两人听闻我应允下来,脸上瞬间露出喜色,连连道谢。
送走访客之后,堂屋里只剩下我们师兄弟七人。
一位师弟开口:“师兄,两班同行都不敢接手,怕是事情棘手,我们当真要过去?”
“越是旁人回避的事务,越要谨慎。”我伸手抚过桌上的老海螺,“但我们凭礼法行事,不逞虚招、不搞花架子。只要恪守传承规矩,稳扎稳打,厘清头绪,自然能够安顿妥当。”
想起前些日子老先生夜晚的叮嘱,不少同行等着观望我接坛之后的第一场硬仗。大坳村这一趟,便是旁人眼中的考验。
我逐一安排分工:“出发之前清点所有法器,经卷、令牌、香烛一应备齐。路上大家留心,到村子先静心观察,切勿随意妄下定论。”
薄雾慢慢散去,阳光洒落村寨。
一场新的白事委托已然摆在眼前,我不知道大坳村宅院之中潜藏着怎样的蹊跷,但我清楚,手中礼法便是底气,我们七人班子,即刻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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