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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反复接触同一种毒物。
日积月累。
不是寻常吃食。
那还能是什么?
嬴政的脸色已经白了。
他这一年多来,确实一直在服用一种东西。
丹药。
徐福为他炼制的丹药。
说是能够延年益寿,保他长生不死。
他每次服下之后都会感觉精神振奋,浑身发热,仿佛真的年轻了许多。
嬴政的声音已经有些发紧。
“确实……有在服用丹药。”
“家中那位亲戚,每隔一段时日便会送来几枚,说是能够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赵辰一听这话,眉头顿时紧紧锁了起来。
丹药。
还真是丹药。
他心里满是无奈,下意识脱口而出。
“您家那位亲戚……不会是徐福吧?”
这句话落下。
嬴政瞳孔骤缩。
李斯浑身汗毛倒竖而起。
二人的目光同时死死钉在赵辰身上,惊骇到了极点。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怎么知道徐福?
这绝不可能是一个寻常黔首能够知道的事情!
嬴政手心满是冷汗。
心中的警惕与杀意已经攀到了顶点。
这个人不是认错人了。
这分明是被安插在此处,故意等着他的!
赵辰依旧没有察觉到近在咫尺的杀机。
他只是心里想着另一件事。
这个亲事,怕是不能要了。
跟徐福沾边的人家,那就不是一般人。
徐福是什么人?
那是始皇帝的御用方士,专门为始皇炼丹求仙的人物。
更何况,他知道徐福根本就是个骗子,那些丹药全是重金属含量极高的毒物。
这位岳丈既然是徐福的亲戚,想必也是深信丹药的那类人。
他要是做了这家的女婿,离死也不远了。
赵辰心思转得飞快,决定把话说得委婉一些,既能给对方提个醒,又不至于太得罪人。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语气认真而谨慎。
“我有一句话,您听便听了,不听也无妨。”
“徐福是给陛下炼丹的方士,他的丹药自然是有大造化的。”
“但是我劝您,还是不要去碰那些丹药了。”
嬴政面沉如水。
“为何?”
赵辰叹了口气,把心里话用最委婉的方式说了出来。
“陛下是真龙天子,承载着天下气运,有天命在身,那些丹药中的霸道药力,寻常人扛不住,陛下却能扛得住。”
“但是寻常百姓,没有那个福分,承受不起那样的造化。”
“强行服用,只会损伤自身,折损寿数。”
赵辰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够圆滑了。
没有说徐福是骗子,也没有说丹药是毒药,只说那是为陛下这样有天命的人准备的,凡人承受不起。
这样既保全了对方的面子,又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赵辰说完,便不再开口。
院中安静了足足有十几息的时间。
嬴政坐在木凳上,一言不发。
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拢在袖中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握紧。
这个年轻人,方才说徐福的丹药凡人承受不起。
这话的意思,是徐福的丹药有问题。
嬴政心中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此人到底是谁?
若说是刺客,他方才那番话却分明是在劝自己不要再服丹药。
若说是忠义之士,他又怎么会知道徐福?
又怎么会一口咬定自己中了毒?
李斯坐在一旁,后背已然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看了一眼嬴政,又看了一眼赵辰,喉咙发紧,不敢出声。
赵辰等了半天,见二人都不说话,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这人怎么不吭声了?
他转念一想,觉得对方大概是被自己说中了心事,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毕竟偷吃徐福给陛下炼的丹药这种事,被人当面戳穿,脸上肯定挂不住。
赵辰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方才劝也劝过了,提醒也提醒过了,仁至义尽。
眼下该说正事了。
他拱了拱手,语气比之前又客气了几分。
“我还有几句话,想跟您说一说。”
嬴政抬眸看着他,目光深沉。
“讲。”
赵辰清了清嗓子,斟酌着措辞。
“我家的情况,媒媪大概没跟您说清楚。”
“薄田几亩,土坯茅草,我自己也不是干活的料。”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碰上徭役连锄头都挥不利索。”
赵辰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坦然,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嬴政听着,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嬴政面上不动声色,但心中却是一沉。
他原本已经认定,这个赵辰是被人安插在此处的。
认他做岳丈也好,说出徐福也好,都是为了接近他。
若真是如此,此人应当巴不得攀上这门亲事才对。
可他居然在推辞。
这说不过去。
嬴政心中那股杀意,不知不觉地往下落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大的疑惑。
嬴政第一次觉得自己看不透一个人。
他决定再听一听。
赵辰见二人还是沉默,索性把话挑得更明白了一些。
“我的意思是,这门亲事可能不太妥当。”
“回头我会跟媒媪说,让她帮我重新寻一户人家。”
“寻一个跟我门当户对的,家境差不多的。”
他说完这话,心里已经在骂那个媒媪了。
那媒媪到底是怎么跟人家说的?
难道没有把自己的家境讲清楚?
怎么就把这么一户人家给招来了?
跟徐福沾亲带故的人家,那是寻常百姓能攀的吗?
偷吃始皇帝的丹药,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这家人胆子得有多大?
赵辰越想越觉得这门亲事不能要。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件事了结,然后回去找媒媪算账。
嬴政一直盯着赵辰。
他注意到赵辰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里没有紧张,没有畏惧,反而带着一点不耐烦。
这种不耐烦很奇怪。
如果赵辰是刺客,他不会不耐烦,他会紧张,会小心翼翼。
如果赵辰是普通黔首,面对一个可能是富贵人家的长辈,他也不会不耐烦,他会拘谨,会局促。
但这个赵辰,既没有小心翼翼,也没有拘谨局促。
他就像是在处理一件让自己很头疼的麻烦事,只想尽快甩掉。
嬴政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
“我说的那个亲戚,不是徐福。”
他的目光落在赵辰身后的烤架上。
赵辰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不是徐福?
不是徐福又怎么样。
偷吃始皇帝的丹药,哪天被人告发了,那可是株连的大罪。
赵辰心里嘀咕了几句,面上却没有表露。
算了,反正这门亲事不要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他注意到嬴政在看他的烤肉……
刚才那股热情和殷勤,这时候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但人都坐在院子里了,总不能让人空着手走。
赵辰从烤架上取下一块烤好的肉,递了过去。
“来,尝一尝吧。”
语气比之前淡了不少。
嬴政接过烤肉,目光却一直停留在赵辰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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