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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志明看着孙连城的眼睛说道:“调查组的结论是:
孙连城同志,不存在所谓的懒政怠政、不作为的问题。
你在光明区的工作是称职的,丁义珍出逃后留下的烂摊子,
你稳扎稳打,没出大乱子,也没跟着违规操作,守住了底线,这一点很不容易。
至于提交退党申请,并非你本人真实意愿,是在工作中受到不公正对待、人格受辱后的过激反应。
对于你受到的委屈,组织上是清楚的,也是关怀的。”
这番话说完,孙连城捧着杯子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过了几秒,他才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似的,肩膀都松弛了下来。
他站起身,身子微微前倾,隔着桌子伸出手,依次和张志明、刘建国紧紧握了握。
他的手掌有点凉,力道却很稳,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感谢组织……感谢二位领导……我,我真的没想到,组织能查得这么细,还我一个清白。”
“我这心里悬了快一个月的石头,今天总算是落地了。”
他说着,轻轻摇了摇头,像是感慨万千,
“我干了三十多年工作,入党也二十多年了,别的不求,就求个问心无愧,求组织能知道我孙连城不是混日子的懒官。
今天二位领导这话,比给我升官还让我高兴。”
他这番表现,七分真三分假。
受了委屈终于昭雪的释然是真的,对组织的感激也有几分,
但刻意加重的哽咽、泛红的眼眶,多多少少带了点表演的成分。
但分寸拿捏得刚刚好,既不显得歇斯底里、像个怨妇,又不会冷漠平淡、显得受委屈还无所谓。
一个受了冤屈却依旧相信组织的老党员形象,立得稳稳的。
张志明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带着安抚:
“坐下说,坐下说,别激动,组织办事,历来都是实事求是,功过分明。
不会因为一个人有缺点就全盘否定,也不会因为一件事就冤枉一个好干部。
你受了委屈,组织肯定要给你个说法。”
孙连城点点头坐下,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热茶,像是借着这个动作平复情绪。
过了几秒,他才苦笑了一下,摇着头说:
“不瞒二位领导说,这些日子我老伴天天在家担心,怕我背上个处分,临退休了晚节不保。
我嘴上说没事,心里其实也打鼓,我倒不怕丢官,就怕背上懒政、闹脾气退党的名声,
以后走在街上,以前的老同事、街坊邻居指指点点,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现在好了,组织给我正了名,我回家也能跟老伴交差了。”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语气轻松了不少。
刘建国也跟着笑了:“你啊,想得还挺多,放心吧,该是你的公道,组织肯定给你。
这次的事,主要责任在李达康同志,他作风霸道,搞一言堂,违规布置工作还打压不同意见的干部,
这些问题我们都核实过了,昨天也跟他本人谈过,他自己都认了。”
孙连城垂着眼眸,没接话。
他知道,现在说这些都只是铺垫。
两位领导特意撤了记录人员,跟他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绝不是只为了给他道个喜、评个理。
真正的正题,还在后面。
果然,沉默了几秒,张志明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看着他,语气很温和:
“连城同志,你的情况,我们已经初步向上面汇报过了。
上面的意思很明确,对于你这种坚持原则、踏实干事的干部,组织上是肯定的,也是要保护的,绝不能让老实人吃亏。”
“这次的事,对你个人的工作和名声肯定有影响。”
他顿了顿,语气更温和了些,
“所以今天找你过来,也是想听听你自己的想法。
你个人有什么诉求,对以后的工作有什么打算,都可以跟我们说说。
只要合情合理,符合规定,我们回去会帮你向组织反映,酌情考虑。”
来了。
孙连城心里暗道一声好,面上却露出点意外的神色,
像是没想到组织会这么为他考虑,一时有些无措。
他摆了摆手,连忙说:“二位领导,这可使不得,组织能还我清白,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哪还好意思提什么诉求。
我这点个人委屈算什么,不给组织添麻烦就不错了。”
先推一推,摆高姿态,这是名利场交往的惯例。
不能人家一给台阶,你就顺着往上爬,那样显得太急功近利,反而让人看不起。
“哎,话不能这么说。”
张志明立刻摆了摆手,语气很认真,
“保护干部的正当权益,也是组织的责任。
不能让干部既干事又受气,寒了大家的心。你有什么想法就直说,不用藏着掖着,也不用不好意思,
只要是合理的,组织肯定会考虑。”
刘建国也在旁边帮腔:“就是,连城同志,你别有顾虑,
我们今天就是私下聊聊,不算正式谈话,你想到什么说什么。
就算诉求不合适,也没关系,就当给我们提供参考了。”
两人一唱一和,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推就显得虚伪了。
孙连城像是被说动了,脸上露出点纠结的神色,沉吟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叹了口气,
抬起头看着两位领导,语气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真诚。
“既然二位领导这么说,那我就斗胆说说心里话。”
他坐直了身子,语气郑重了几分,
“我孙连城干了一辈子工作,从乡镇办事员一步步走到今天,不敢说有多大功劳,
但自问没贪过公家一分钱,没办过一件亏心事。
二位领导调查下来应该也知道,我办公室里招待客人的茶杯、茶叶,全是我自己掏腰包买的,
就连打印个私人材料,我都自己买纸,不占公家半点儿便宜。”
“我不是想标榜自己清廉。”
他笑了笑,语气很实在,
“我就是觉得,当官就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手里的权力。
到现在我也是这个想法,我才四十八岁,还能干十来年,还想为群众做点实事。”
话说到这儿,他语气一转,带上了几分苦涩:“可现在的情况,二位领导也清楚。
我当众跟市委书记拍了桌子,把事情捅到了上面,现在整个官场都传遍了,
说我孙连城是个敢告一把手的刺头,是个‘克上’的硬骨头。”
他自嘲地笑了笑:“这话难听,可也是实话。
以后不管谁来当这个京州市委书记,心里对我肯定都得打个问号——敢把前任书记拉下马的人,谁敢放心用?
就算人家嘴上不说,工作中肯定也会处处提防、处处掣肘。
我再留在光明区,留在京州,怕是也干不成什么实事了,反而大家都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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