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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八年前的她不似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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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年前

    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女孩正蹲在后花园一颗棵老槐树底下摆弄石子,一颗一颗的摆成歪歪扭扭的心。

    “喂!你是谁啊?”

    女孩抬起头来,看到不远处喊她的女孩穿着鹅黄色衫子,金线绣的蝴蝶在袖口扑棱,身后还跟着两个丫头。

    “蓝桥”,女孩低声说道,便又低下头,继续摆石子。

    “在那弄什么呢!”,只见那女孩快步迈了过来,直接踢乱了蓝桥刚摆好的石子,石子在青石板上滚出细碎的响。

    蓝桥抿着嘴没吭声,伸手想把石子拢回来。

    “我是梁盼儿”女孩半蹲在蓝桥身边。

    蓝桥手指顿了顿,小声说:“嗯。”

    “噗”梁盼儿笑了一声,对着身后两个丫头说,“她竟然不认识我”

    “我记得我父亲说过”梁盼儿站起来又是一脚踢飞蓝桥刚摆的石子,“你们蓝家都是榆木疙瘩,果然是这样”。

    蓝桥装作没听到,她知道父亲今日来宫中有正事要做,她不能给父亲惹麻烦。

    “为什么不说话?”女孩挑了下眉。“丽嫔可是我姑姑。”

    “嗯。”蓝桥轻轻嗯了一声。

    梁盼儿愣了一瞬,她忽然伸手推了蓝桥肩膀一下,下一秒,蓝桥一屁股坐在了青砖上。

    小小的蓝桥坐在地上,手指攥着裙角,嘴唇都快抿成了一条直线。

    可到底才是个十岁的孩子,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光就要兜不住了。

    “啧,真没意思。”梁盼儿撅了下嘴。

    蓝桥刚想起来离开,梁盼儿抬脚便踩住了她裙子,蓝桥小腿直接磕在了石板上,这回她“嘶”了一声。

    “你踩我裙子了”蓝桥扭头说了句。

    “我知道啊。”梁盼儿歪着头,得意的说,“那你又能怎样”。

    就在此时,连廊那头传来一个清秀的少年声。

    “梁盼儿,你干什么呢!”,说话的是当朝太子的七弟,萧牧青,年十二,一同而来的还有个年龄相仿的少年。

    “七..七殿下”梁盼儿默默抬起踩着蓝桥裙子的脚。

    一旁的蓝桥连忙起身屈膝行礼。

    “你刚刚做什么呢?”萧牧青再次看着梁盼儿问道。

    “我正好要去找姑姑,经过这便和她玩了会”,梁盼儿一边说一边用手指了指蓝桥。

    “刚推了人家就不承认了”,站萧牧青身边的少年开口说道,正是变声期,声音哑哑的。

    梁盼儿的脸色一变,小脸一抬对着刚刚说话的人说:“陆渊你少胡说!”

    “我胡说什么了?”陆渊咧嘴一笑,“你看你急的”

    “我没有!”梁盼儿气的跺了下脚。

    一旁的萧牧青说道:“快道歉,不然我一会去禀告父皇了。”

    梁盼儿的脸唰一下白了,她咬了咬嘴唇,硬生生低着头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随后朝着萧牧青行了个简礼,便径直离开,经过陆渊身边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多管闲事”。

    少年嘴角微扬,没有看她,反而恰好对上了前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你为什么不反抗”陆渊说道。

    十二岁的少年,下颌线条还没硬起来,但眉骨已经生出了一点棱角。

    蓝桥认真看了看他,不知如何回答,便也转身跑开了,

    这是陆渊第一次见蓝桥的场景,后来虽未见过,但偶尔听到其他贵女的聊天,便知蓝家这个女儿是个谁都能欺负一手的小兔子。

    思绪回到现在,在陆渊眼里如今的蓝桥仿佛是个活脱的小野猫,更不似在京城中养出来的大家闺秀,更别提种地了。

    其父被参建造汴州沟渠时中饱私囊,导致沟渠塌陷,多人受伤死亡,据说过几日便要被问斩了,而她好像未有半分难过。

    并且根据他派去调查的人的回复,此蓝桥确实是入狱的工部侍郎蓝家的独女。

    陆渊就这么想了一路。

    次日清晨,蓝桥一大早推开门吸的第一口空气是干冷的,今日她打算去沈清辞父亲那商讨曲辕犁的事宜。

    午后刚到街尾铁匠铺门口,便看到沈清辞正光着膀子站在铁板前,手里抡着一把大锤,小臂上青筋凸起。

    打铁的少年看到来人时,一愣,像是没有认出来。

    “沈清辞”,蓝桥站在门外招着手喊道。

    “小桥姐,我都没认出来”,沈清辞赶紧放下手中的活。

    蓝桥小手无奈一摊,随即说道:“沈叔叔在吗”。

    “在这呢”沈清辞立马说道,然后低头碰了碰炉子旁正在抽风箱的男人“爹,小桥姐来了”。

    沈父站起身来,脸被火烤的看起来硬邦邦的,颧骨高,左边眉毛缺了一截,不知道被哪年的火星子燎到了。

    “蓝姑娘来啦,快进来吧”

    “沈叔叔好”蓝桥一边说一边走了进去,和沈家父子往前院走去。

    蓝桥一看,果然有本事的人在生活环境上还是能比其他人过的稍好些。

    “坐”,沈父指了指一边的凳子。

    “谢谢沈叔叔。”蓝桥坐下后便开口说道,“我想和您商量一下做曲辕犁的事。”

    “嗯。”沈父把刚倒好的凉茶示意沈清辞端过去,“上次清辞回家和我说了”

    蓝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展开铺在膝盖上,拿手压平了边角,纸上还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线,旁边用小字标了尺寸。

    这是她早上遇到张让副将巡查时,特意问他借的。

    “这样的。”她把纸递过去,“曲辕的,犁头要窄三分,比寻常的短一指,咱们这儿的土硬,曲的太陡翻不动,直的又拉得费劲,所以要折中,这个弧度您看看,能不能打出来?”

    沈父接过纸,眯着眼看了两眼。

    “谁画的?”他问。

    “我画的。”蓝桥说。

    沈父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回去:“果然是京城来的小姐。”

    蓝桥弯了弯嘴角,没接话,这是她辅修中国古代科技史学到的,再深入一点她也想不起来了。

    沈父把纸搁在膝盖上,指节敲了两下纸面:“我打了十二年,还没打过这么弯的”

    蓝桥说道:“倾斜那条线您按经验来就行。”

    “小桥姐,爹,你们看这个。”沈清辞不知从哪扒拉出一根旧犁头,指了指犁头弯折的位置,“小桥姐想要的弧线,得从这儿就开始弯,一直弯到尖儿,铁坯得加厚两分,不然打着打着就裂了。”

    蓝桥蹲下来,拿手指沿着他指的那条线比划了一遍,又仰头说道:“加厚?意思是要加料?”

    “清辞说的对,最少三斤生铁,不含糊。”沈父一边说一边竖起三根手指。

    “行,三斤就三斤。”蓝桥站起身来,坐回凳子上,“沈叔叔,费用的话我只能......”

    “不急。”沈父摆了摆手,“先看打出来的东西”

    沈父拿茶碗喝了一口,腮帮子鼓了一下,咽下去,又说:“蓝姑娘,您可知,您是朔州大多数人的希望”

    蓝桥一怔,随即轻轻笑了笑,“不敢当,沈叔叔,但我有信心。”

    沈父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随后一双粗糙的手抱了抱拳。

    三人又聊了好一会,蓝桥走出铁匠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朔州的夜来得早。

    蓝桥去了一趟地里,麦苗在暮色里显得更绿了,顶着晚风微微颤动。

    她坐在田埂上想这么多天发生的事,不禁出了神,连旁边坐了个人都没有发现。

    “啊!”,蓝桥一回头,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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