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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刚刚进入春天,阳光明媚到刺眼。
约堡市中心南部的专员街上饭店、服装店、小商品店、杂货店林立。
大量衣着各异的白人、有色人种开着车来此处寻找餐位。
一处毫不起眼的饭店之中,大部分都是穿着旧卡其衬衫或者军旅色工装短袖的白人三两成群的坐在桌子旁。
小声议论的嘈杂声汇聚在一起,就如同小溪汇聚成河,一片嘈杂。
“大番薯,把3号桌子收拾了!”吧台后面是个穿着V领橘色花裙,露出一条白皙深沟,相貌中上,声音却有些刻薄的三十岁女子——这是老板娘,红姐。
“长那么大块头,做事笨手笨脚的,眼睛里有点儿活啊。”
抱怨完,她便一直拉动V领散热,让里面的白皙若隐若现,正要结账的白人食客毫不忌惮的往里瞟。
一个穿着旧灰色T恤,身前是围裙,身高两米体重两百多斤,这个体型本应充满了威慑力,但神态却温和老实的青年快步从后厨走出来,拿着抹布和垃圾桶收拾桌子。
这里是南十字大陆,陈远虎的前身是三个月前拿着假护照来这里淘金的。
而陈远虎一个月前睁开眼睛就替换掉了前身。
饭店老板陈大同和陈远虎还是同村,双方往上算还是堂亲。
过年的时候陈大同回去处理家里老人丧事,穿着崭新的西装,出手阔绰,村里人都知道他发了大财。
在他口中,约堡这里遍地都是黄金,一个月随随便便能赚两三千。
事实上也没错,这个城市本来就是因为全世界最大的金矿而建起来的。
只不过那些金矿都是南阿菲卡政府和矿产公司老板的。
前身当时高三,成绩一般,家里还有个弟弟妹妹,就不准备继续读了。
全家倾家荡产加上借钱凑够6000路费,找到陈大同介绍的蛇头,结果6000块只够路费的首付。
又欠了蛇头1万2,加上利息是1万8,然后一头扎这里做杂工。
当初陈大同在村里说一个月随便赚两三千,但到了这边一个月只给他500块,扣掉给蛇头的450,每个月只给他50块。
一直到晚上后厨停火,客人走光,副厨也吃完饭离开,临走时将外面的铁栅门拉上。
陈大同坐在椅子上看着柜台旁柜子上的20寸彩色电视。
上面是最近热播的刑侦警匪片——龙虎少年队,是从新世界联邦引进的。
“同叔。”陈远虎拽过凳子坐到陈大同旁边,目光扫过红姐的深沟,不是故意的。
人的视觉天生就会追球,这是科学。
“干什么?又想涨工资?你来这里吃我的住我的,要不是我,你早饿死了!”陈大同直接打断他的话,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同叔,我是来赚钱的。”陈远虎依一副老老实实的模样,让陈大同更加不耐。
“赚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啊!现在让你出去你能做什么?进厂啊?一出门就被警察抓走关监牢里了!”红姐在一边插口,语气充满了轻蔑。
“你眼珠子往哪看?”红姐突然拉了下V领,露出大半抹雪白,泼辣嚷道:
“再看信不信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同叔,我家里为了送我来,借了好几千。”陈远虎带着几分窘迫道。
“你怎么不说我还管你吃住呢?嫌钱少啊?那你现在就走啊!”陈大同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同叔,能不能把我护照给我。”陈远虎低声道,他刚刚落地,护照就被蛇头扣了,然后又落到陈大同手里。
“护照?你做什么梦呢?什么时候把蛇头的钱还完,什么时候你能拿回护照。何况一个假护照……信不信出去被警察一查,你就得进监狱?”
陈大同一副混不吝的做派,像陈远虎这么好拿捏的杂工可不好找,在外面招人,一个月要多给好几百。
何况给蛇头介绍人头,蛇头就给了他一半钱,剩下的一半,就是从陈远虎每个月的工钱里扣。
陈远虎默不作声,片刻后起身回后厨,在转身的瞬间原本的木讷温顺便迅速褪去,眼中透着凶光。
“嗤!”陈大同嗤笑一声。
他还摆弄不了一个小孩子?
虽然看着高大吓人一点儿,实际上极为老实温顺。
吃定他了。
片刻后,厨房内突然传来一声哐啷的响声,好像是锅被砸在地上了。
陈大同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勃然大怒的起身,气冲冲的朝着厨房走去,边走边骂:
“大番薯,你他妈是不是不想活了?砸坏了东西都从你薪水里扣!”
然而他刚掀开帘子走进后厨,就看到陈远虎站在阴影之中,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柄厚重的剁肉刀已经横着劈进了他的脖颈。
陈远虎一言不发,顺势一把抓过他,像是拖死狗一样将其拽进后厨阴影里往地上一摔,随手拿起案板旁的另一把尖刀,冲着帘子外用带着惊慌与无措的语气喊道:“红姐,同叔是怎么了?你快来看看!”
“又怎么了?”外面的红姐没察觉到异样,不耐烦的起身往厨房走,还扭头看向电视。
她没记得陈大同有什么病。
然而刚走进厨房,就差点儿一头撞到陈远虎胸口,顿时气的大骂:“你挡在那做什么?想死啊?”
噗嗤。
一把尖刀猛的插进她脖子里,红姐嗓子里发出嗬嗬声,脸上充满了恐惧,伸出手试图抓住什么。
陈远虎抓着她的头发将她摔在地砖上,又拖到陈大同的身旁。
鲜血顺着两人的身体不断往外流淌扩散。
他将两人弄进来的原因,就是在后厨好冲洗痕迹。
此时陈远虎哪还有一点儿之前木讷的模样,神色平静中带着冷漠,嘴角隐隐还有几分讥讽。
看着红姐还伸出手想要往前爬,陈远虎抓起锤子砸在她头上,温热的鲜血溅在脸上,让他的笑容更加明显。
前身在这语言不通,而且被扣了护照,除了陪老板去买菜买猪肉的时候,连饭店都不敢出,更是没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从老板、副厨、红姐,还有一些客人口中了解了这里的大概情况。
现在约堡情况复杂,白人和黑人对立尖锐,镇压和袭击不断。
泛亚人虽然是名誉白人,不过在这边就是小透明,没了两个人根本没人在乎。
专员街的泛亚人,要不就是走私,要不就是私藏枪支,要不就是洗钱,要不就是身份有问题。
知道陈大同失踪,最多私底下嘀咕两句,根本不敢报警将警察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明早开车离开市中心,找个废弃矿坑往里一扔,过个几十年都未必有人发现。
需要担心的不是警察,而是蛇头,而且不是钱的问题。
只要他们发现陈大同夫妻两个失踪了,只要稍微怀疑,就绝对不会放过他。
毕竟蛇头送来的人,把店老板弄死了,以后哪个老板还敢用他们的人?
所以他们必须杀鸡儆猴。
陈远虎看了一眼地上两个人,他也不急着处理,脚步轻快的走到陈大同身边将他腰间钥匙链解下来,起身看着地上还在轻微抽搐的身体,慢条斯理道:
“同叔,我也不是什么坏人,给你机会了。你以后都是我叔,你是我亲叔。”
往外走了几步,注意到脚下沾了血,就将鞋脱掉,不然到时候还得他来收拾。
陈远虎光着脚走出去,嘴里哼着小曲:“别看我只是一只羊……绿草因为我变得更香……”
拉开柜台抽屉,只见里面是一沓纸币,旁边还有不少硬币。
兰特纸币面额是2、5、10、20、50,颜色是蓝、紫、绿、棕、红。
大概点了一下,里面有两百多块零钱。
陈远虎推上抽屉上楼。
饭店占地70多平,楼下是厨房和大堂,楼上有三个包房和一个卧室,其中一个包房几乎是当做仓库用,里面堆满了杂物。
卧室有十几平,里面有些杂乱,陈远虎打开几个柜子抽屉翻了翻,只有几百块钱和一块手表,一对金耳环,以及自己的假护照,上面写着另外一个名字,叫陈庆。
随后他便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一个月了。
他在楼下打了一个月的地铺,终于能躺床上了。
不过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陈大同的钱在哪。
虽然陈大同开了个小饭店,实际上他的身份也有问题,肯定不会把钱存到银行。
而且他还有个隐秘的小生意。
卖枪。
约堡到处都是枪店,不过那都是卖给白人的,泛亚人虽然是荣誉白人,但需要有持枪许可才能买到。
这里的泛亚人又大多身份有问题,根本不会去办持枪许可。
有市场,就肯定有人做。
陈大同就偷偷卖手枪给其他泛亚人,陈远虎之前去二楼仓库拿东西的时候,隔着包厢隐隐听到了几句。
陈远虎忍了这么久,一方面是为了熟悉周围情况,另外一方面就是想摸清陈大同的这个生意。
不过陈大同很小心,而且客户不多,他根本摸不到底细。
躺在床上看了半天木制格子棚顶,陈远虎隐隐猜到陈大同将钱和枪藏到哪了,起身去仓库拿来梯子,踩着梯子上去一块块去推屋顶。
不过片刻,他便感觉手上一松,一个格子被他推了上去。
“果然。”陈远虎心情不错,拿着手电筒往里边照,随后拿下三个透明袋子,每个袋子里都是一把手枪,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额外弹匣,一盒半子弹。
随后又拽下来一个金属的手提保险箱。
将东西都放在床上,陈远虎坐在床边先拿钥匙把保险箱打开。
只见里面有着好几沓现金,有一沓是最大额的红钞,面值50。
其他都是绿色、棕色的,也就是10兰特、20兰特的面值。
除此之外还有一块融好的黄金,掂量一下大概有四五十克。
陈远虎数了下,一共一万一千兰特。
加上之前找到的,差不多一万二。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账本,翻开后没有名字,只有时间和数字,前几页和后几页都有字。
前面几页的数字都在1800-2100之间,背面的几页是600、700,再加上个位数字。
陈远虎估计就是卖枪的账本了,进价600-700,卖价1800-2100.
顺着时间看一下,最早的在四个月之前,四个月下来一共进货了4次,卖了20笔,只有一次是两把枪,其他都是一把枪,显然是卖给其他泛亚人防身的。
“啧,这生意倒是不大……不过有比没有好……万事开头难……”
“一把枪赚1200以上,结果一共才有1万2……烂赌鬼!他输的是我的钱。”
陈远虎知道为什么钱这么少,陈大同有时候会打牌,为此还和老板娘吵架,当时都动菜刀了。
“可惜,不知道他枪是哪弄的,若想做下去,还要再找个门路才行。”
陈远虎心中琢磨这些枪的渠道,将三把枪都拿出来把玩,其中两把黑色手枪,都是有轻微磨损痕迹,又将弹匣和子弹拿出来看了看。
“7.62毫米子弹,8发弹匣半自动手枪,外露击锤回转闭锁……看起来倒像是大黑星。”
枪身左侧扳机圈上方被人故意磨过,他怀疑是枪号。
虽然这里是另外一个世界,但人性和规则都是差不多的。
将两把枪放回袋子里,又拿起另外一把转轮手枪把玩,枪身同样有地方被磨过。
“.38转轮手枪,六发弹仓……”陈远虎瞄准了一下,他喜欢这东西,转轮手枪开火后不留弹壳,打完就走。
就是威力小了点。
他不是什么专业人士,不过上辈子是做脏活的,也用过枪,主要就是大黑星和转轮。
看着面前的三把枪,陈远虎思索起来。
昨天蛇头刚刚来收完钱,理论上一个月后才会再来,可他们如果听到了什么消息,肯定会提前来查看情况。
他本来是准备拿到武器后,到时候先抓人,撬开嘴问清楚情况,然后再做决定该怎么做。
不过面前这三把枪,让他有了些其他想法。
手枪……磨损轻……没有枪号……
没有枪号只能说明一件事,要不就是背着案子,要不就是警枪、军枪。
如果是境外的枪,完全不需要磨枪号。
有枪号能说明来源,而且每把枪都磨掉枪号也是不小的成本。
那么就只能说明是警枪或者军枪了。
他虽然不知道弄到手这几把枪的型号和产地,但从陈大同能接触到的人来看……大概率是警枪。
仓库里直接填报废的,或者证物房里的。
而且有个巡警每周会来收保护费……
陈远虎怀疑陈大同的上线就是他。
以他了解的南阿菲卡警察的腐败,将线索结合一下,整个拼图都很清晰。
如果能和这个巡警接上线,说不定自己都不用跑,还能顺利接手陈大同的饭店和枪支生意,在这边扎下根。
陈远虎将东西又都放回棚顶,将木头格子盖上,看着床旁镜子里的自己,一张狭长有些稚嫩的脸,眉毛笔直,鼻梁高耸,神色中充满了心满意足。
这里果然到处都是黄金。
才来这里一个月,他就成了一个饭店老板,加上一点儿其他小生意。
就算是加上前身,也才三个月。
当然,要真正把这些生意变成自己的,还要搞定蛇头才行。
陈远虎去仓库找了两个蛇皮袋和塑料布重新回到厨房,不紧不慢的将塑料布铺好,准备将两个人拖拽到塑料布上分割打包。
然而刚刚弯下腰,陈远虎突然愣住了。
只见陈大同身上多出一个信封图样,而下面有一个数字。
R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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