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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明瘫坐在苍白的宣纸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只修长有力的手掌,正不轻不重地拍打着他的头顶。
诸葛明僵硬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林夜那张熟悉的脸庞。
周围那些提着水墨大刀的无脸墨人,在林夜靠近的瞬间,就像是遇到了天然的克星。
它们畏惧地向后倒退,在距离林夜三米开外的地方徘徊,根本不敢越雷池半步。
“林……林夜?”
张清源握着黯淡无光的雷击木剑,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的男人。
他的道袍破成了布条,发髻散乱,脸上全是被水墨溅射留下的灼烧痕迹。
林夜没有理会张清源的震惊。
他收回拍在诸葛明头顶的手,在自己的衣服上随意蹭了两下,目光越过两人,落在后方两名龙虎山弟子身上。
张清源他们刚才撤退的时候,又有两名弟子中招。
“真惨。”林夜摇了摇头,踱步走了过去。
“别碰他们!”
“那黑墨有古怪!任何物理接触都会被瞬间同化!我的金光咒都挡不住!”
张清源急切地出声制止。
林夜脚下的步子连停都没停。
他走到那两名半纸化的弟子身边,看了一眼。
“金光咒挡不住,是因为你们修的道太浅。”
林夜蹲下身,左手手腕一翻,一个装满极品朱砂的黄色小瓷瓶落入掌心。
林夜咬破右手食指。
一滴泛着淡淡金光的纯正鲜血,被他精准地挤进了朱砂瓶里。
至阳金血入瓶,原本暗红色的朱砂瞬间沸腾起来。
一股至刚至阳的热浪,从瓶口喷涌而出,将周围的阴冷气息驱散得一干二净。
“老实待着别动,忍着点疼。”
林夜倒出一点混合着金血的朱砂泥,食指与中指并拢,直接按在了那两名弟子腰部、墨水蔓延的最前沿位置。
“滋滋滋!”
一阵灼烧声骤然响起,伴随着大量的白色蒸汽升腾。
那些贪婪向上攀爬的黑色墨水,在接触到纯阳金血和朱砂的混合物时,就像是遇到了天敌。
墨水里发出一阵微弱的尖啸声。
黑色的蔓延趋势被硬生生地按下了暂停键。
纯阳罡气顺着朱砂的纹路,在两名弟子的腰间画出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金色防线。
黑墨试图冲破防线,但在高温的炙烤下不断蒸发,最终只能无奈地退缩在纸化的边缘,再也无法寸进。
两名弟子死里逃生,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他们看着自己被保住的上半身,眼泪混着冷汗直流,对着林夜连连磕头道谢。
“行了,别磕了。命是保住了,但这变成纸的下半身,我没那本事给你们变回来。”
“下半辈子准备买个轮椅吧。”
林夜站起身,将剩下的朱砂瓶随手揣进口袋。
他拍了拍手上的红色粉末,转身走回诸葛明和张清源的面前。
张清源看着那两名伤势被稳住的师弟,心中庆幸了起来,好险没有重蹈覆辙。
“林大掌柜……多谢出手相救。”
诸葛明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他不得不承认,今天如果不是林夜恰好路过,他们这群大夏国未来的玄门希望,全都要交代在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画卷里。
“谢?”
林夜挑了挑眉,双手插回卫衣口袋。
“诸葛少爷,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这人向来不做亏本买卖,更何况是这种卖命的活儿。”
林夜竖起两根手指,在诸葛明面前晃了晃。
“救命之恩,按人头算。一条命,五百万大夏币。”
“你们这儿一共……我数数,一二三四五,加上半身不遂的那两个,一共七个人。”
“三千五百万。零头我也不抹了,大家都是熟人,概不赊账。”
林夜语气轻松,毫不留情地开出了天价账单。
听到这个数字。
刚刚死里逃生的几名正道弟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张清源也是呼吸一滞。
三千五百万?
这笔钱对于龙虎山来说虽然拿得出,但这种趁火打劫的行为,完全颠覆了他对玄门高人的认知。
“林道友,这……这未免也太市侩了吧?”
张清源忍不住开口。
“我等皆是玄门正宗,理应互相扶持。这等救命之恩,日后我龙虎山定有厚报,何必用金钱来衡量?”
林夜转过头,看着这位仙风道骨的龙虎山大弟子,忍不住乐了。
“张道长,你这话说的。”
“你们龙虎山家大业大,香火鼎盛,当然不在乎钱。我林氏白事铺可是个体户,手底下养着好几口人要吃饭呢。”
林夜指了指身后的冷月、霜星、海伦娜和阿幼古。
“你看我这几个女员工,哪一个不需要发工资买包包买零食?这年头,物价涨得这么快,我这当老板的压力很大啊。”
“再说了。”
林夜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
“我救了你们的命,要你们点钱,这叫等价交换。总比那些躲在背后、要人命还要人灵魂的鬼东西强得多吧?”
“不给钱的话也行。”
林夜耸了耸肩,语气变得十分无赖。
“我现在就过去,把我涂在他们身上的那点纯阳真血再刮下来。你们自己在这画里慢慢玩。”
“给!我们给!”
诸葛明见林夜真的要转身,吓得魂飞魄散。
他了解这个男人的行事作风了。
说刮下来,那是真的会刮下来!
诸葛明慌乱地在身上摸索。
“林……林老板。我现在身上没带现金和支票。”
“您看这样行不行,我立个字据。等出去之后,我诸葛家保证一分不少地把这三千五百万打到您的账户上。”
“立字据啊?”
林夜摸了摸下巴,显得有些勉为其难。
“也行。不过这地方没笔没纸的,怎么立?”
诸葛明咬了咬牙。
他直接撕下自己长衫上的一块白布,然后咬破了自己的食指。
以血为墨,以指代笔。
在这块破布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张欠条,并在最后郑重地按下了自己的血手印。
“林老板,您收好。”
诸葛明双手将血书欠条递给林夜,眼神里满是苦涩与无奈。
他堂堂诸葛少主,竟沦落到要写血书打欠条的地步。
林夜接过布条,借着微弱的光线扫了一眼,满意地叠好,塞进口袋。
“行,诸葛少主是个讲规矩的人。这笔账,我记下了。”
林夜转过身,不再理会这群狼狈的名门天骄。
他看着前方那片黑白雾气,深吸了一口气。
“你们几个,顺着我刚才开出来的路,一直往回走。”
“这画中界的入口边缘现在很薄弱,凭你们剩下的真气,足够逃出去了。”
林夜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出去之后,告诉九局的高国梁。封锁老熊岭外围,谁也不许再放进来添乱。”
张清源看着林夜挺拔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下山前师父曾告诫他,世俗之中有真龙。
眼前这个男人,无论是实力还是心性,都远超他们这些温室里长大的天骄。
“林道友……多保重。”张清源拱了拱手。
几人互相搀扶着,拖着那两名半身纸化的同门,步履蹒跚地朝着来时的路退去。
……
打发走了这群碍事的拖油瓶。
“老板,咱们接下来往哪走?”
阿幼古小声问道。
“往前走。”
林夜抬起头,看着前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白迷雾。
“这地方只是那幅画的最外层,是用来困住那些普通人的乱葬岗。真正的核心,还在更深处。”
林夜双手自然下垂,体内的纯阳道体开始全功率运转。
淡金色的光芒,开始从他的皮肤表面一点点渗透出来。
光芒所过之处,周围那些苍白色的宣纸地面,开始发出细微的焦糊味。
“走。”
林夜迈开脚步,没有再隐藏自己的气机。
纯阳金光化作一个半径五米的光罩,将身后的五个女人牢牢护在其中。
他们迎着浓郁的黑白墨雾,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周围那些无脸的黑色墨人,在接触到这股淡金色光芒的瞬间,直接化作一缕青烟蒸发。
这是一种毫无道理的碾压。
任何企图同化他们的规则之力,在这至刚至阳的纯阳道体面前,全部被强行焚毁。
六人小队在画中界里平推。
足足走了半个小时。
前方的雾气,突然开始变得稀薄起来。
那种毫无立体感的苍白宣纸地面,也渐渐消失,脚下传来的坚实触感。
那是青石板的触感。
“雾散了。”
海伦娜握紧了手里的巨镰,眼里闪过惊讶。
林夜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
他们,正式穿过了那片混沌的生死界限,踏入了这幅《千里江山血墨图》的真正核心区域。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庞大完整的江南古镇。
青砖黛瓦,飞檐翘角。
小桥流水,垂柳依依。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
酒肆的酒幌子在风中微微摇晃,客栈的招牌上写着古朴的繁体字。
一切的一切,都完美复刻了明代中期那种繁华水乡的风貌。
但这绝不是一座充满生机的古镇。
因为这个世界里所有的建筑、植物、流水,全都是用高超的水墨技法勾勒出来的。
青石板是淡墨晕染,瓦片是浓墨堆积。
水流是用细微的留白来体现。
没有红花,没有绿柳。
这是一座纯粹的水墨之城,听不到鸡鸣狗吠,听不到人声鼎沸。
“这里……好漂亮,但也……好压抑。”
阿幼古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姐夫哥哥,你看天上!”
霜星突然指着天空,发出了一声惊呼。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起头。
天空依然是那种陈旧宣纸般的灰白色。
但是,在那灰白色的苍穹正中央。
悬挂着一轮巨大无比的圆月。
那轮月亮,是这个水墨世界里,唯一拥有色彩的东西。
血红色的月光倾洒下来,给这座黑白分明的水墨古镇,镀上了一层红芒。
那种强烈的色彩对冲,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产生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疯狂冲动。
“血月当空,大凶之兆。”
“这月亮的光芒里,带着极深的怨念,它在试图潜移默化地影响我们的心智。”
冷月冷冷地盯着那轮红月。
林夜收回目光。
他体表的纯阳金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将那股试图入侵的红芒隔绝在外。
“这画师是个变态。把活人的血抽干了用来画月亮,把骨灰用来画墙。”
林夜给出了一句精准的评价。
他低下头,目光扫向前方。
在他们正前方,是一座横跨在水墨河流上的石拱桥。
而在石拱桥的桥头位置,孤零零地立着一块一人高的石碑。
石碑也是黑色的,但上面的字迹,是用猩红颜色书写的。
字迹龙飞凤舞,透着一股癫狂的张狂。
林夜走上前,站在石碑前,仔细辨认着上面那些用明代古文书写的字体。
这是一块告示牌。
或者说,是这片表世界的规则说明。
林夜眯起眼睛,轻声将石碑上的文字念了出来。
“水墨有灵,沾体化纸;”
“姓名若题,魂归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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