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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圆圆坐回椅子上,拿出手机。
明天上午十点,黄坤那边的五十份提拉米苏绝对不能断供。她不仅要管这疯狗的死活,还要管自己口袋里的钱。
点开微信,找到阿猫的对话框。
【明早十点,你去出租屋门口的电箱缝隙里拿钥匙。开门后,把冰箱里的打包好的甜品,都装进恒温箱,准时送到大学城黄坤店里。】
消息刚发出去,对话框顶部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不到五秒钟,阿猫直接拨了语音电话过来。
“嫂子!对不起!我没看住齐哥!”阿猫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特别大,带着浓浓的哭腔和慌乱,
“他是不是出事了?那北城高速的活儿根本就是假的,那是他下午瞎编的!”
江圆圆把手机拿离耳朵一寸,眼神扫过大腿上的黑色塑料袋。“我知道。他现在在市二院手术室。骨折,死不了。”
阿猫在电话那头抹眼泪:“齐哥说你跟着他住在城中村那个破房子里,连个像样的厨房都没有。又不肯动你的钱,差八万块钱的窟窿,他只能去打拳……”
“这个蠢货。”江圆圆骂了一声。
声音在抖。
她眼眶酸得发疼,喉咙里像卡了一把生锈的刀片。她把手机重新贴紧耳朵。
“阿猫。”江圆圆的声音努力维持镇定,“你听好。明天上午的货,你必须给我准时送到。送完以后,你去找那个叫老刘的。”
“找他干嘛?”阿猫愣住。
“把那套法拉利配件给我拉回来。”江圆圆解开那个黑色塑料袋。里面是十二扎绑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
很干净,没有沾一点血。
那是何域齐拿命填平的账。
“钱我出。”她的眼神彻底变了。
何域齐既然连命都敢押在她身上,她就不会让他失望落空。
“啪”地一声,手术室上方的红灯灭了。
两扇沉重的电动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主刀医生扯下口罩,眉头紧锁地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塑封袋。
“谁是何域齐家属?”
“我是。”江圆圆站起身,快步走过去。
“手术很成功。右臂打了六颗钢钉,肋骨固定好了。但这小子意志力太强了,全麻状态下还在抗拒。”医生摇了摇头,把那个透明塑封袋递给江圆圆。
“这是从他裤兜里掉出来的。掉在了手术室的台子下,刚刚没一起给你。”
江圆圆接过来。
袋子里装着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上面印着一行加粗的黑字——
《南城阳光地产:城东铂悦府商品房认筹书》。
认筹保证金:1万元。
面积:148㎡。
底下,认筹人签名那一栏,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
不是何域齐。
写的是:【江圆圆】。
他的字迹。跟幼儿涂鸦一样,丑到她眼睛都模糊了。
-
凌晨六点,市二院VIP单人病房。
走廊里的喧嚣被厚重的隔音门彻底阻断,屋子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他们都是农村户口,没有正规单位,缴纳的是农村合作医疗保险,住院能够报销60%。
江圆圆直接在缴费处缴了两万现金,砸钱把何域齐从八人间的嘈杂病房转进了单间,单间只能自费。
她怕吵,更怕这疯狗醒来看到她得跟别人抢过道摆行军床,非要把病床让给她。
能让别人笑死!!
病床上,何域齐像一具刚刚从碎石机里捞出来的残破标本。
他高大的身躯陷在雪白的被褥里,原本极具攻击性的那张脸,此刻可以说是面目全非。
鼻骨被石膏和夹板高高固定着,左眼肿得像个熟透的紫黑烂桃子,下颌那道深可见骨的血槽缝了七针,像一条狰狞的蜈蚣趴在下巴上。
他那条能轻松把江圆圆单手拎起来的右胳膊,此刻被打满了石膏,高高吊在半空,里面钉进了整整六颗冰冷的长钢钉。
江圆圆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在红色塑料盆里拧干一条温热的毛巾。
她凑过去,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密密麻麻的伤口,擦拭他脖颈和锁骨上残留的干涸血污。
这具曾经在无数个夜里把她抵在床角、用荷尔蒙将她完全包裹的身体,布满了青紫色的恐怖淤青。
仔细看看,皮肤上,全是细碎的旧疤痕。
她不是不知道他小时候过得苦,只是每次听他痞里痞气说他要从野狗里抢吃的,江圆圆都一笑置之。
改革开放都多少年了,他还想用那种烂招术骗她的同情心!
可是,现在,看着他这副进气多出气少的鬼样子,江圆圆眼眶酸得像被灌了整整一瓶老陈醋。
这是他们交往的第九个月,也是同居的第四个月。
直到这一刻,她才第一次这么安安静静、仔仔细细地看这个把她当祖宗一样供着的男人。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被扯回了九个月前。
那时候,江圆圆还是个没觉醒的“炮灰女配”,满脑子都是搞钱、买包、嫁个有钱人摆脱城中村的破烂生活。
她嫌贫爱富,世俗且拜金。
而何域齐,只是个整天穿着沾满机油的破背心、在逼仄汽修店里钻车底的底层混混。用多年积蓄开了个破破烂烂的修车店。
个子长得大,脑子一根筋,只知道用拳头解决问题。这是他底层混迹的逻辑。
因为没有混混会听你“之乎者也”。他但凡不凶一点不狠一点,都活不到现在。
思绪渐渐飘远,她想起了自己和何域齐的纠缠。
告白那天,南城下着入冬以来的第一场暴雨。
这疯狗半夜淋着雨砸开了她宿舍的门,带着她等了一个多小时的炒粉,和两万块钱现金。
对了,那会儿江圆圆刚辞掉工厂3500底薪的流水线工作。
求职寒冬,她一个市场营销专业的学生,连自己的劳动力都推销不出去。
最后学校说包分配工作,她报了名。几辆大巴车就把他们三百多个“大学生”,送进了早七晚七的厂子。
工厂宿舍堆了6个铁架子床,挤满了12个人,出入只有两人宽的一条过道。连洗澡,都得去公厕里排队用水桶接着冷水,再自己烧热水兑。
那大锅饭煮得跟猪食一样,江圆圆嘴馋,总和几个女生外出觅食。
然后觅了个男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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