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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兰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对方所谓的请求是这个。
一时又惊又喜。
这是利于百姓、利于婴孩的好事。
可冷静下来一想,又觉得难以完成。
如今她并不自由,无法时常出入侯府,编撰医书并非三五日便能成,她很难配合。
“愿意愿意!自然愿意!”
身后却突然想起苏琴蓉的声音,尾音上扬,带着迫不及待的欣喜。
“这么好的事,江保母,你还有犹豫什么?答应吧!”她兴奋催促。
江兰对着她微微摇头,低声道:“曜哥儿还小,我若去忙这个,岂不弃孩子于不顾。”
苏琴蓉也犹豫了下。
但转瞬,又想通了,“曜哥儿如今乖得很,每日离开一两个时辰不打紧。”
她紧紧攥住江兰的手,眸子闪着光,“若书编撰成了,江保母,你便能名垂青史啦!后世——不,从书散发出的那一日起,便会有无数人感念你的好!”
说着说着,苏琴蓉不由幻想起那等场面。
众人拥戴、功德加身……
唇角不受控地上扬,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张御医慢半拍察觉到她的犹豫,道:“江嬷嬷不用担心,我可以派一名小童前去侯府,记录您所掌握的经验。待我编撰进正文,再交给您校正,以保无虞。”
“还是御医心细,这就更方便了!”苏琴蓉连连点头,侧身看向江兰,疯狂眨眼,无声催促。
贴心至此,江兰再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一点头。
张御医仿若受到莫大殊荣一般,连忙后退,对她深深一拜。
江兰和苏琴蓉都唤他起身,他却一动不动。
“江嬷嬷,老朽要向你赔礼、认错。”
“你进门时,老朽见你仆妇打扮,便心生轻慢——想我行医半生,临老了,竟以衣冠取人,简直……”张御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江兰抿了抿唇。
这老御医能认识到错误,并赔礼道歉,倒也不算过分腐朽。
只听张御医又道:“如今你不计前嫌,肯助老朽修书,我心中感激不尽,也羞愧万分。”
“日后江嬷嬷有什么需要老朽的,尽管开口,我一定竭尽全力!”
“还有我们。”
却是金家夫妻也来了,紧随其后附和。
于氏面带愧疚:“我才听下人说了方才的事,江保母、琴蓉,是我胡思乱想,才叫人误会了你,还害得琴蓉这样……我在这儿给你们赔不是。”
说罢,也屈膝要拜。
苏琴蓉一个箭步上前拦住,“嫂子这是哪里话,我不过被拉扯几下,权当和她们玩闹,不必如此。”
“到底是我们家招待不周。”金大人道:“该道歉的。”
说着,手一抬,十来个捧着布匹、钗环等物的小丫鬟鱼贯而出。
金大人道:“这些许金银俗物,聊表我们夫妻二人的歉意,还望江保母不嫌弃。”
江兰粗略一扫,血瞬间涌到头顶。
云锦、织金缎子,颜色都是符合江兰这个年纪的石青、湖蓝等色,在阳光下流光溢彩;亮澄澄的银锭,预估二十两,整整齐齐摆列;还有一对白玉镯子,通透干净,一看便价格不菲。
什么些许、什么俗物,金家简直太谦虚了!
这还不算完。
于氏亲自递上一只赤金的长命锁,“我记得江保母有个外孙女,这是给孩子的。”
沉甸甸的,虽不大,做工却极其精细。
处处用了心。
江兰哪里好意思收。
但根本不等她推辞客气,又来了七八个端着托盘的丫鬟。
“苏妹妹,这是给曜哥儿的。”于氏示意丫鬟上前。
只见托盘上摆着各色婴孩衣裳、鞋袜、帽子等物,或是细棉或是轻罗,针脚细密,只在不会接触到孩子皮肉的地方绣了花,各个精致。
苏琴蓉亦有些受宠若惊。
她下意识摆手:“我、我又没出得几分力,嫂子太客气了,我哪里消受得起。”
倒不是这些东西昂贵。
赠礼的,是蔺哥的上司夫人,哪有身为下属,收上司礼物的道理。
但于氏根本不许她推辞,一把捉住她的手,顺势将手腕的镯子褪去套到对方手上,“我知晓妹妹家里不缺这些,但这是我的心意,不许你拒绝。”
“今日乱糟糟的,没能招待好你和曜哥儿,你若有空,随时再来。”于氏捏了捏苏琴蓉的手。
苏琴蓉盼的就是这个。
顿时喜上眉梢,喜滋滋地应下:“哎!我一定常来,嫂子可别嫌弃。”
“是你别嫌弃我们府上不如你娘家和侯府富丽、宽敞才好。”于氏眨了下眼睛,打趣道。
苏琴蓉噘嘴,“嫂子又开我的玩笑。”
“谁叫你可爱呢。”于氏亲昵地捏捏她的脸。
苏琴蓉脸颊蔓延粉红。
除了蔺哥,还没人这么夸过她呢。
于氏见她害羞,也不再追着打趣,转头吩咐厨房去准备饭菜,邀请苏琴蓉留下用饭。
苏琴蓉一口应下。
吃过午饭,一行人才往回走。
一进府门,周管事便迎了上来。
苏琴蓉见了他,便想起答应江兰的事。
今日她又帮了自己一回,更得尽心办。
于是,还不等周管事开口问安,她抢先问责:“你昨儿个怎么传的话,那姓江的,怎么还没把银子送来?”
“噗通!”
周管事二话不说先跪下,一开口,声音都带着哭腔:“奶奶恕罪,奴才当晚听了金珠姑娘的吩咐,立刻就去了高家。可是,那高家听了我说的,却……”
他深深埋下脑袋,支支吾吾,不肯接着往下说。
苏琴蓉见状更气了,呵斥道:“怎的了?快说!”
“高掌柜非但不肯还,还……还侮辱了奶奶身边的金珠姑娘……”周管事战战兢兢。
才一说完,苏琴蓉气得险些把手里的扇子砸了。
金珠在旁脸色也不大好。
“高掌柜当真如此不识抬举?”
“奴才不敢撒谎。”
周管事伏在地上,哭诉:“高掌柜骂我,说我刚当上管事的就想捞油水,骂了我一顿,连门都不许我进。至于奶奶说的江松,更是连个面都没露。”
苏琴蓉脸色青黑。
江兰在旁听着,紧攥的拳头发痒。
真是个畜生。
还是个套着王八壳子的畜生!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江兰干脆提议:“奶奶,周管事已经算尽心,奈何那畜生实在毫无底线。我不想再劳烦别人了,奶奶,能否准我半日假,我想亲自去找那畜生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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