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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兰不由深看他一眼。
“我没扯谎，嬷嬷，我真的愿意替江松还。他欠您的二十三——不，我替他还二十五两，多余的就当做赔偿。求您大发慈悲，饶他一条命。”
高掌柜边说边磕头。
那急切的模样，倒不像是装出来的。
江松这么个白眼狼，倒攀上个讲情义的岳丈。
江兰看了看周管事。
对方立刻会意，摆出管事的款来，厉声呵斥：“你口气倒大，张口就是二十五两！莫不是素日借着帮奶奶照管生意的由头，往自己兜里划拉钱？！”
“不、不是，我没有。”高掌柜忙道：“奶奶宽厚，都是按照铺子的收益给月钱。这铺子生意好，我管了十来年，所以才积攒了些家底。多赔些，也是为了弥补嬷嬷，并无张扬显摆的意思。”
那谨慎解释的模样，和昨日夜里趾高气扬的，判若两人。
周管事心里那口气总算顺了。
看着对方匍匐在自己脚下，他哼道：“这铺子一针一线皆是奶奶的，你不过是帮着照管，莫要把这当做你的私产！”
“日后把皮给我绷紧了！这是奶奶的买卖，若让我知晓你打着奶奶的旗号仗势欺人，坏了奶奶的名声，别怪我不客气！”
高掌柜连连称是，点头如捣蒜。
“行了，赶紧派个人回你家去取钱，别叫嬷嬷等久了。我们可没时间陪你耗！”周管事喝道。
高掌柜如蒙大赦，急忙央求了伙计，回家取钱来。
锦衣坊的门，开了一条缝。
挤出个干瘪的小伙计，又立刻关了门。
小伙计飞也似地往远处跑了。
围观的百姓都没来得及打听。
但也有眼尖的，从大门转瞬即逝的开合关闭中，觑到了一点内幕。
“好像是来催债的，把人打吐血了。”
有人窃窃私语。
“难道是这赘进高家的女婿犯了什么错？”
“瞧他倒不像这种人……”
“人是什么性格，是能瞧出来的么？高家那闺女近二十还没出嫁，他来铺子才多久，就让高掌柜同意将女儿嫁给他，可见此人心机有多深。”
“得了吧，这女婿就是来顶缸的！你们都不知道，这高掌柜的女儿啊，从前……”
众人正听得兴起，不远处忽地传来熟悉的嗓音。
打眼一瞧，居然是他们正闲谈的当事人——高掌柜的女儿，高月娥。
只见她急匆匆走在前面，身后除了锦衣坊的伙计，还有个抱着孩子的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穿得严严实实，又低着头，几乎将半个头埋进孩子的颈窝，一时难以看清长相。
一行人步履匆匆，快步进了锦衣坊。
大门再度关闭。
高月娥进门直奔高掌柜，杏眼顷刻溢出两行泪，“爹！”
“我没事。”
高掌柜已经站起来，靠倚着墙面维持站姿。他看见女儿来了，叹口气，指了指角落，“看看江松吧。”
“他是生是死与我有什么相干！”高月娥脱口而出。
片刻，注意到父亲的神色，才闷闷补充一句：“要不是他，咱们也遭不了今日的难。”
高掌柜捏住她的手，摇摇头，“别这样说，他毕竟——”
“银子我带来了，爹，要交给谁？”高月娥不想谈江松，打断问道。
高掌柜默了默，目光移向江兰。
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让月娥叫婆婆？
她必然不肯，对方也不愿意答应。
正犹豫，就听江兰开口了：
“给我。”
她看着高月娥，目光也是冷冷的，“这是江松为了娶你，掏空了我的家底骗去的。早在你们成亲那日，就该把这笔钱还我。”
高月娥一惊。
定睛一看，这妇人可不就是那日拍门大骂，最后爹干脆找了衙役将人赶走的那个么？
如今她竟摇身一变，成了侯府的人。
高月娥心中翻江倒海，面色变了又变。
“怎么，拿来了，又舍不得还了？”江兰讥笑。
高月娥一颤，忙垂下眼眸，小心翼翼将手里的那包银子提起来，“婆、婆母，我——”
“别。”江兰打断。
她冷着脸，“我跟江松已经断绝关系，算不上你的婆母，别跟我攀关系。”
高月娥拎着包袱的手一抖，面皮爬上窘迫的红。
她往前挪了一步，咬了咬后槽牙，“对不住，这是该还您的钱，一共二十五两。”
“周管事，麻烦您帮我核对一下。”江兰不想跟他们家人有丝毫接触。
周管事应了声，接手了高月娥手里的钱。
高月娥攥了攥手，最终什么也没说，垂眸退到一旁。
做生意的铺子，戥子就摆在柜上。
周管事熟练地称重。
江兰神色淡淡，心里已经厌烦。
这桩破事，终于要了了。
跟这些人打交道，比同时照顾十来个哭闹不休的婴孩还烦人。
说来也巧，心里刚冒出这个想法，耳旁就响起了一道不合时宜的婴孩啼哭声：
“讨厌讨厌，我才不要挨着这个人！”
滑入江兰的耳中，自动翻译。
她下意识看了眼被婴孩所嫌弃的人。
抱着婴孩的是个年轻男人，而离他最近的，只有江松。
讨厌江松？
孩子还在哭，小手乱挥，“爹爹，爹爹我不要挨着他！”
“每次他回家，娘亲就不能一直跟崽崽玩了。崽崽讨厌他，爹爹，离他远一点呜呜呜……”
娘亲！
这屋内只有两个女人，除了江兰，就是高月娥。
这孩子，是高月娥的？
江兰眼底掀起巨浪。
分出余光观察。
孩子持续哭闹，高月娥只得接手过来。
才一到她怀里，孩子的啼哭声就弱了下来，却还是哼哼唧唧的。
“娘亲好，娘亲身上香香的。”
“爹爹怎么不挨着娘亲，我要爹爹和娘亲一起！”
江兰瞳孔一震，眼珠子险些掉出来！
这年轻男人，居然就是孩子的爹！
而且还堂而皇之地和高月娥一起出现！
江松是不知情，还是……为了入赘高攀，甘心如此？
很快，高掌柜便解答了江兰的疑惑。
他一瘸一拐走到高月娥身边，低声道：“钱已送到，你快带着你小弟回去。”
说完，又用极轻的声音训斥：“带着孩子来也就罢了，怎么连他也来了？若叫外人认出来，你……”
后面的话，因隔得太远，掌柜又一再压低声音，江兰没听清。
但基于高掌柜的那一声“你小弟”，她可以确定，江松不知情。
否则高家不至于遮掩孩子的身份。
万万没想到。
那孩子，名义上是高家的小儿子，实际上，却是高月娥和旁人所生！
江松，完全就是高家为了遮掩女儿未婚先孕的工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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