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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巴图尔已经找到了粮种,只要他写一封亲笔信回左贤王那里,请他派一个使团到铁关城来议和。使团一到,边关与北狄和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到时候,谢震山那封告密信就成了他阻挠议和的罪证。皇帝再想用这封信动我,也得先问过满朝文武和北境边军答不答应。”
清怡郡主听完,呼吸都急促了。
“这一步棋,你早就想好了?”
“从巴图尔交出黍种那天起,我就在等。”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看向了清怡郡主,语气中带着一丝严肃道。
“但需要你来安排。巴图尔的信要通过你们的暗桩送出去,不能走谢震山控制的官道。另外,信里不能提议和条件,只请左贤王派使团来谈谈。这样朝廷那边就挑不出毛病,也拦不住。”
清怡郡主重重点头。
“我这就去办。巴图尔那边……”
“我会让他今晚就写。”
说完,谢临直接去了巴图尔的房间。
当夜,巴图尔在谢临的院子里写下了那封信。
信是用北狄文写的,谢临看不懂,但巴图尔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刻在石头上。
写完后他放在火上烤干,折成极窄的一条,塞进一根掏空的木棍里,用蜡封好。
“这封信到了我父汗手里,使节最快七天左右能来。”
毕竟左贤王虽然在这里,可是需要拿主意的并不是他!
巴图尔把木棍递给清怡郡主,目光却看着谢临。
“但这七天,城里的谢震山不会消停。”
“我知道。”
谢临把木棍交给清怡郡主。
“所以你今晚就搬去鹰嘴峡住。韩铁会安排。半月之内,我会让火药营在城南田边搭一间水泥房出来。你在那儿和鹰嘴峡之间往来,比在城里安全。”
巴图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
“谢临,如果使节来了,你准备提什么条件?”
“称臣,纳贡,开互市,学农耕。”
谢临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这些条件不全是替大周提的。你的部族要活,光有粮种不行。要开田,要建屋,要有人教。我可以让北狄人过冬,但我需要时间。时间就是我唯一的条件。”
巴图尔看着谢临,许久没有说话。
夜风从院墙外灌进来,吹得枣枝簌簌作响。他最后只点了一下头,像两族之间一次无声的约定。
“七天时间!”
他转身朝院子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没有回头。
“你能在这半月里把谢震山熬垮吗?”
“用不了半月。”
谢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而笃定。
“等使团的消息一传开,谢震山就是那秋后的蚂蚱。他想蹦,也没几天了。”
巴图尔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谢临在枣树底下站了许久,直到清怡郡主从暗处走出来,说了一句。
“巴图尔搬去鹰嘴峡的消息,谢震山很快就会知道。他会不会在路上动手?”
“他不敢!路上有石七爷的斥候,有韩铁的兵,还有火药营的人跟着。他动了,就等于告诉全城他怕巴图尔跟北狄联系。他比谁都清楚,这份勾结北狄的罪名,他比我担不起。”
清怡郡主点点头,又低声道。
“那你自己呢?你留在城里,不等于把脖子亮给他砍吗?”
“我在城里,他才不敢动巴图尔。”
谢临转过身看着清怡郡主。
“他恨的人是我。只要我在城里,他的眼睛就会一直盯着我。这样巴图尔在鹰嘴峡才安全。你回去吧,你父王那边还需要你送消息。”
清怡郡主咬了咬下唇,像要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翻墙而去。
谢临推开院门,母亲周氏正坐在堂屋里缝补旧衣裳。
油灯的火焰被穿堂风吹得微微摇晃,她的影子在墙上慢慢晃着。
谢临在门槛上坐了下来直接开口道。
“娘,这几天城里事多,您别出门了。门口有火药营的弟兄守着,吃喝用度都有人送。”
最近自己这边力量是最薄弱的时候,为了避免被谢震山钻了空子。
最好的办法就是避免自己母亲出门。
只要守在这个院子里,他有自信这个软肋绝对不会被任何人拿捏!
周氏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把线头在嘴里抿了抿,又穿过一根新的线,一针一针地缝着。
那双手还是那么粗糙,指节大,皮肤裂着一道道细口,但穿针引线的动作依然利索。
谢临看着她,心里忽然静下来,像一锅烧开的水慢慢退了火。
“临哥儿。”
就在这个时候周氏忽然说,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外面那些事,娘不懂。但你要记着,不管你走多远,家里的灯给你留着。”
谢临喉咙一紧,低低应了一声。
“知道了,娘。”
接下来几天,谢临几乎天天泡在城南荒滩上。
田垄已经全部修好了,引水渠也通了。
狼溪故道里渗出来的水带着一丝凉气,缓缓淌进新翻的田畦里,把泥土浸得黑亮。
巴图尔每晚从鹰嘴峡回来,和谢临一起蹲在田边查看地温,用手试水温,像两个等着孩子降生的父亲。
第五天早晨,第一株嫩芽从土里钻出来了。
消息传到鹰嘴峡时,巴图尔正在帮韩铁搬砖。
他先是一愣,然后放下手里的砖,连手上的泥都没擦,拔腿就往城南跑。跑到田边时,谢临已经蹲在田埂上了。
两个人并排蹲着,看着那株小小的嫩芽在晨风里轻轻摇着,浅绿色的叶尖上还挂着一滴露水。
“终于有希望了!”
巴图尔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把苗吓回去。
“才第一株。”
谢临说,但他的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后面还会出更多。”
虽然他有后世的知识,但是这还是第一次亲手试验。
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自豪感!
巴图尔没说话,他只是把头低下去,额头几乎要触到田埂上的泥土。
谢临不知道他是在看苗,还是在闻那片刚刚发芽的土地。过了好半天,巴图尔才直起身来,眼睛亮得惊人。
“我要再去弄些种子来!等这些苗长起来,我要算出一亩地能打多少粮。回去告诉我父汗,在草原上开田,不是不可能的事。”
谢临看着他,点了点头。
“等这一茬收了,我跟你一起算。”
出苗的消息像长了腿一样飞遍了铁关城。
第二天,石七爷和赵破虏先后到田里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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