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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散了大半。
里正把字据折好收进袖里,从腰间摸出个旧布钱袋,掂了掂,掏出一块碎银子,拍进花茂林手里。
“这一两你先拿着,下月摊派徭役,你家这情况……”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花茂林要把银子推回去:“这哪成——”
里正瞪他一眼:“让你拿你就拿。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饿不着。你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清浅头上还带着伤。”
花茂林握着那块银子,手背上的青筋凸了凸,终是没再推。
里正摆摆手,又看了花清浅一眼,目光在她额头的纱布上停了一瞬,想劝句什么,到底只叹了一声,拄着拐杖走了。
花清浅站在院门边,看着里正的背影拐过土墙,里正是本家堂伯公。
一两银子,对他来说,不小了。
花茂林坐在门槛上抽烟,隔着白气看院子里的花清浅。
日光打在她身上,纱布泛白。她站得直,跟从前那个缩着肩膀的孙女判若两人。
他磕了磕烟灰:“清寒,去码头把你爹跟清礼叫回来。”
花清寒经过花清浅身边时停了一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走了。
花清浅看了看天色:“我去后山挖点野菜。”
顾秋菊急了:“你头上还带着伤——”
花清浅握住她的手:“娘,我真没事了。”
陈桂香看了她一眼,让开了路:“别走太远,天黑回来。”
花清浅拿起墙角旧竹篓背上,跨出院门。
花茂林在身后叫了一声:“浅浅。”
她回头。
他看了她两息:“早去早回。”
“晓得了。”
花清浅跨出院门,拐进院墙外那片老槐树后头蹲下来,闭上眼把意念沉下去。
脚底一空,再睁眼站在灵泉边上,泉水冒着细密的气泡,咕嘟声响在空旷空间里清晰极了。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心跳快了几分。
进出自如收了三次,又从空间取了一小汪灵泉水,低头舔了一口,舌尖清甜。
够了。
她掂了掂背上的篓子,准备上山。
刚要起身,又蹲了回去。她从腰间解下竹筒,闭眼沉入空间,舀了满满一筒灵泉水端出来。
院墙外那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大人合抱才围得拢,树根盘错,有几处已经枯了半边。花清浅蹲在树根旁,把灵泉水沿着枯根慢慢浇下去,水渗进土里,她凑近了看,树皮没什么动静,枯枝还是枯枝。
她正想再凑近些,身后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死丫头蹲那儿干啥呢?跟个地鼠似的!”
陈桂香端着一盆淘米水出来泼,一眼瞅见她手里空荡荡的竹筒,眉头拧起来:“上山也不知道带口水!”
花清浅还没来得及开口,竹筒就被陈桂香一把抽走。
“奶——”
“奶什么奶!”陈桂香扭头就进了灶房,没一会儿提着竹筒出来,塞回她手里,“灌满了,够你喝半天。别老蹲那儿看树,树还能给你长出银子来?”
花清浅低头看手里的竹筒,筒口还挂着一滴没干的水珠,是她方才浇树剩的灵泉水。此刻竹筒里灌得满满当当,晃一晃,清水漾着光,入口该是普通水的清冽。
她没多想,把竹筒别回腰间:“知道了奶,我去后山了。”
陈桂香站在门口看着她背影,嘴里嘟囔了句什么。
花清浅拍了拍手上泥,转身往后山走。
林子越走越密,树冠遮了大半天光。
她在山脚外围转了小半个时辰,只找到几丛瘦小的野荠菜。
外围没什么好东西了。
她直起身往林子深处看了一眼。
村里人说那片深山有人撞见过大虫,没人敢往里走。可六两五钱银子还压着她。.
她拍了拍手上泥,迈步往里走。
真遇上什么不对劲,她念头一动就能躲进空间里。
外面那些东西吓不着她。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松针树缝里露出几截粗壮的茎秆。
她扔下篓子跑过去扒开,一排茎秆齐齐立在土里,叶子还绿着,底下的土微微鼓起裂纹。
花清浅抽出柴刀砍了几根粗枝削尖一头,沿着茎秆外围扎下去往上一撬,“嘭“一声,一块粗壮的根茎翻出来。成人小臂粗细,表皮褐黄,断面渗出乳白的浆。
她低声笑了出来,捧起来掂了掂,这一块少说三四斤,这一片少说三四十棵。
有了它,银子有盼头了。
“我可以做木薯粉了。”
五日时间,磨成木薯粉,漏成木薯粉条,还可以做成木薯糕。
挖了大半个时辰,正要收手,余光瞥见旁边土里有几道刀痕。
切口平整,不止一把。
她蹲下去,手指捻了捻断口。干了,二三天前的事。
柳青青来过了。
但她不认识木薯。
原书里她挖回去直接煮了吃,一家子全倒了。
花清浅蹲在那儿没动。
柳青青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东西叫什么,更不知道它泡透了蒸熟了就是粮食。
那自己还有时间。
她站起来,把好的木薯收进空间,拍了拍手上的泥。
明日得来更早,万一柳青青回过味来,这片山就不是她一个人的了。
她站在山腰往下看。青河村炊烟渐起,灰扑扑的屋顶鳞次栉比。
她攥紧手里的木薯。书里那一世,花家没熬过这个冬天。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
她掰着指头算了算,今日是第一天,还剩下四日。木薯泡水至少两三日,中间但凡出一点岔子,十两银子就凑不齐。
她掂了掂背上的篓子,准备上山。
刚转身,密林深处传来杂乱响动。两道黑影穿梭追逐,夹杂着打斗闷响。
不好。
她凝神望去,草丛深处正倒着一名蒙面男子,身侧还立着个持剑黑影。
完了,她转身想退离此地,脚下往后挪,脚踩断一截干枯树枝。
咔嚓——
那黑影一掠而至,冰冷剑尖已抵在她脖颈上。
脆响在寂静山林格外刺耳。
“这位大哥,我只是路过采野菜,什么都没看见!”花清浅吓得顿住,慌忙拱手。
蒙面男人一身锦缎衣料,绝非乡野猎户。
他冷冷打量她:“你可会包扎伤口?”
花清浅一怔:“会。”
男子落座于满地枯叶上,后背斜倚树干,露出负伤臂膀。他攥住箭尾猛地一拔,利刃带出血珠,眉头只皱了一下,一声没吭。
定力惊人。
花清浅站在一旁,指尖发颤,强压着慌乱才没后退半步。
凭着识草的本事,她扫视林下草木,一眼认出几味秋日良药,地锦草、小蓟、白毛夏枯草,全是十月山间止血消炎的野草。她摘了几片在石块上揉出青绿药汁,拿了竹筒水给他清创。
草草敷好草药,简单包扎,末了顺手系了个滑稽的蝴蝶结。
她包扎完直起身退了半步:“我只会粗浅包扎,你这箭伤凶险,下山尽快寻大夫。“
男子摸遍周身,分毫银钱都无。
花清浅皱了皱眉,背起竹篓就走。
“站住。我渴了。“
她顿了一下,从腰间解下竹筒递过去,没回头:“剩得不多了,凑合润润喉吧。“
男子接过去,仰头将筒底那点水倒进嘴里。
水入喉的瞬间他眉峰微动,清润温吞,与冲在伤口上那股凉意不同,却透着同一种说不清的妥帖。伤口处的灼胀仿佛被这口水压下去了一分。
他垂眼看了看空筒,筒壁湿漉漉的,搁在石上,反手从身后草丛里拽出一只野兔,箭还穿在兔身上。
“拿回去。“
花清浅回头看了一眼那只肥硕的兔子,抿了抿嘴,折回来拎起来就走。
“就此告辞,后会无期。“
密林间忽然一阵轻响,一名黑衣护卫现身单膝跪地:“世子爷,属下来迟。”
他顿了下看向花清浅方向,“手下去处理干净。”
“不必。”
他垂眸扫了一眼石上的竹筒。方才清创时,伤口被那水一冲,刺痛竟霎时敛了几分,此刻包扎之下,灼胀之感较寻常箭伤消退得快了许多。
可那水分明是普通的,入口寡淡,毫无灵气。他抬指按了按伤处边缘,肌肤敛合之速,确实不该出现在这般深度的贯穿伤上。
他抬眼望向花清浅下山的背影,拎着兔子一颠一颠的,眼底掠过一丝暗光。
要么是那药草罕见,要么……是那只竹筒。
花清浅加快脚步,心口咚咚跳得厉害。他刚才要水喝,该不会是察觉到了什么吧?
可转念一想又稳住了,那竹筒装过灵泉水不假,可奶灌了井水进去,冲伤口的时候又用掉了大半,筒壁上那点残留,能有什么效果?
应该……察觉不到吧!
她强作镇定走到山脚,才长长松了口气。
天快黑了。
还剩四日。
她攥了攥拳,往山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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