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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做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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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天还未亮,花清浅推开篱笆门,手顿在门框上。

    门口站着三个人。

    花耕山扛着锄头站在最前头,旧褂子洗得发白。花清寒和花清礼一人拎一只空背篓,露水打湿了鞋面,鞋底的泥还没干透。

    花清浅喉咙里堵了一下。昨晚他们还在县里码头,半夜赶回来,歇了不到两个时辰,天没亮又站在这里。

    谁也没回头看她。

    但三个人都站在那儿,背篓口齐齐朝着山路的方向。

    她攥了攥带子走过去,站到花清礼旁边。花清寒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中间的位置让开了半尺。

    花耕山这才偏过脸,目光从她额头的纱布上扫过。

    他后颈上有一道没洗净的灰痕,是昨夜卸完铁锭赶路沾的,到家连脸都没顾上洗。

    他嗯了一声,抬脚就走。花清浅跟上去,步子快了两分。

    后山的路,四个人前后踩出一条细线。迎面碰见进镇卖菜的刘婆子,她嗓门尖起来:“哟,耕山!天不亮拖家带口进深山,急着挖宝还那十两银子呢?”

    花清浅看见她爹的背僵了一下,没停步。身后刘婆子的声音追着后脊梁骨追:“五日凑十两,花家这回怕是要散了。“

    花清礼在她身侧压着嗓子说:“别理。”

    山路越走越深,林木蔽日。

    花耕山驻步,回头看向她,嗓音发紧:“昨日你一个人闯进来?”

    “没往深处去,只在外围转,不打紧。”

    花耕山没再问,侧头吩咐花清寒:“看好你妹妹。”说完转身继续开路,锄头往前的姿势稳稳的,把后背全露给她们。

    到地方了。

    连片青绿薯杆齐刷刷立着,山风一过,叶子哗哗响。

    花清寒愣住:“这野草似的,能换银子?”

    “就是它。”花清浅蹲下身示范,“顺着根外围刨,别硬劈,容易伤薯块。”

    花耕山握锄上前,一锄一锄顺着薯丛松土,力道准。父子三人闷头开挖,锄头声响匀实有力。花清浅拎柴刀走向粗壮的薯杆,刚抬手。

    “放下。”花耕山头也没回,“粗活用不着你。”

    “爹,这截留作薯种。”花清浅举了举手里的茎秆,“往后有空地直接插土里就能活,不用年年进山挖。”

    花清寒停锄:“咱家哪还有地?”

    花清浅捏着薯杆,语气笃定:“木薯不挑地。村后那些荒坡、边角旱地、屋后闲地,人嫌瘠薄,偏偏最适合它。耐旱耐贫,稍微打理就有收成。”

    花耕山锄头顿住,直起腰,黝黑的脸侧过来,认认真真看了她一眼。荒年地里刨食的人,最懂这话的分量。

    花清浅蹲在旁边择薯块,心里默算了一遍:今日挖完,夜里泡水,明日磨浆,后日晾晒,满打满算只剩三日。镇上逢五开集,错过了就得再等五天。十两银子的缺口,全压在这一片木薯上。

    她手上动作快了两分。

    “爹,你脖子上还沾着白浆,”花清浅忽然开口,“昨夜磨到几时?”

    花耕山没答话,又弯下腰刨土。但花清礼手腕上没洗干净的浆痕告诉她,后半夜也没停。

    日头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父兄汗湿的脊背上。花清浅背过身拧开三只竹筒,往清水里各兑了几滴灵泉,不敢多。

    “爹,大哥,二哥,歇会儿,喝口水。”

    三人停了锄,走到老槐树底下坐下仰头灌了几口。花清寒最先咂嘴:“怪了,今日山泉水格外凉丝丝的,还是甜的?”又灌了大半筒,“喝完浑身有劲,往日扛半日锄头早腰酸了。”

    花耕山也抿了水,眉头微挑:“浅浅,你这水……”

    “山泉水,能有什么特别的。”花清浅笑着岔开,转头看向花清寒,“大哥,回去帮我做个木漏斗?”

    她捡了截细树枝在泥地上比划:圆口宽身,底下扎密密的孔。

    花清寒俯身看那简图:“做什么用?”

    “滤薯浆用。”

    歇了一盏茶,花耕山起身拍了拍土:“抓紧,还有半片没刨。”

    又过了半个时辰,花清礼看着花清浅地上另外一边随手画的图,直起身朝东边望了望:“你画的那个笔头花,东边坡上好像有。”

    花清浅心口一跳。笔头花?她记得原书里村民管野辣椒叫这个。

    “走,去看看。”她转头看向花耕山。

    花耕山头也没抬:“快去快回。”

    顺着林间小道走了半柱香,花清礼朝前方坡地抬了抬下巴。坡地上密密麻麻长满矮株,青椒垂在枝间,熟透的红果星星点点嵌在绿叶里。

    “就是它!”花清浅蹲下身掐下熟透的红椒往竹篓里放,“二哥,帮挖几株带根的。”

    花清礼没多问,依言挖了五六株,用湿泥裹了根。花清浅飞快摘了小半篓青红椒果:“够了,爹和大哥还等着。”

    两人原路折返。回到挖薯处,三只背篓装得冒尖,旁边还堆了一小堆。

    花清寒抹了把汗:“浅浅,这些够不够?”

    花清浅蹲下来数了数,心里过了一遍:八九十斤木薯,出粉三成,得二十五斤粉。镇上粉价她打听过,粗粉五六文一斤,细粉能翻倍,满打满算三百文。

    三百文。

    离十两银子,还差着整整九两多。

    不够。直接卖吃食,把木薯做成镇上没见过的东西,酒楼饭馆兴许肯出大价钱。

    她咬了咬下唇。

    王地主指不定到时候漫天要价。

    要么明日把山腰那一片也挖了,要么镇上的酒楼饭馆肯出更高的价。

    “够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爹,先搬回去再说。”

    花耕山看了她一眼,没追问,弯腰拎起两篓木薯架在肩上:“走,下山。”

    花清浅低头看了一眼篓底的笔头花。

    后院栽几株,剩下的……她想起空间里那片空荡荡的黑土,心里有了数。

    日头偏西。四道影子长长拖在山路上,背篓压弯了腰,步子没慢。

    推开院门,顾秋菊迎上来想搭手,被花耕山侧身让开:“沉,你别动。”木薯卸在灶房门口,堆了小半堵墙。

    花清浅蹲在木盆边上,把洗净的薯块一块一块码进清水里。水面没过薯面,漾了两圈,静下来。

    她盯着盆底沉下去的薯块,在心里过了一遍:磨粉,泡足两日去毒,明日换一遍水,漏粉,晾晒,镇上逢五开集,后日正好赶上。

    一环都错不得。

    她手指轻轻叩了两下盆沿。

    门外传来她爹的声音:“浅浅,明日还上山?”

    “去。”她没回头,“山腰那一片还没挖完。”顿了顿又道,“爹,后日赶早集,我想跟你一块去。”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成。”

    花清浅看着盆里的木薯,把剩下的半句话咽了回去:万一这一盆没成呢?

    她没说出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水渍。

    灶房外头传来陈桂香的声音:“死丫头蹲那儿发什么呆?吃饭了!”

    花清浅弯了弯嘴角,站起来往堂屋走。

    路过窗根时余光瞥了一眼院墙外那棵老槐树,枯了半边的树干上,有一根细枝的顶端,似乎鼓了一粒比米还小的绿。

    她心跳快了一拍,没停步。推门进了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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