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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澜别墅的后花园很大。
这片占地广阔的绿植和景观区,连通着时景鹤与时清屿两家的私人别墅,算是一个共有的静谧地带。
平日里除了定时来打理的园丁,很少有人会到这里来。
舒觅漫无目的地沿着石子路走着,最后在路过的在一张木制长椅上坐了下来。
面前是一片用小青砖围起来的花圃,里面种了几排低矮的绿植和月季。
舒觅盯着花圃里一株刚刚冒出点绿意的嫩芽发呆,脑海里依然交织着曾经宋芝兰和父亲那冷漠的眼神。
“吱呀——”
耳边突然听到不远处,一阵木头摩擦地面的沉闷响声。
舒觅回过神,循声望去。
只见五米开外的一棵百年老樟树下,一位穿着素净的妇人,正略显吃力地拖拽着一把木梯子,看样子是想将它挪到树干底下去。
那梯子看起来有些分量,妇人搬得很是费劲。
舒觅没多想,下意识地站起身走了过去。
“阿姨,我来帮您吧。”她伸出手,帮着妇人稳住了梯子的另一端。
“哎,好,谢谢你啊姑娘。”妇人抬头,冲舒觅温和地笑了笑。
两人合力将梯子在树下架稳。
舒觅看着妇人鬓角些微的白发,轻声嘱咐了一句:“您慢点,这梯子沉,别闪着腰了。”
“不打紧,姑娘。”
妇人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从口袋里拿出两条红色的绸带。
舒觅这才注意到,这似乎是寺庙里独有的那种祈福带。
“阿姨,您这是……”
“我前阵子去了一趟灵山寺,昨天刚回来。”妇人看着手里的红带子,声音很轻,“从大师那里求了两条祈福带,想挂得高一点,图个好兆头。”
这树干粗壮,枝丫也生得高。妇人看了一眼梯子,似乎在衡量自己爬上去的安全性。
“要不,我替您挂吧。”舒觅见状,主动提议。
妇人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和树枝的高度,没再推辞,便接受了舒觅的帮忙。
舒觅今天穿的是一双通勤高跟鞋,爬梯子不太方便。
于是她索性将鞋子脱在一旁,赤着脚踩上了木梯的横档。
初春的天气,木头还是有些凉的。舒觅一步步爬到合适的高度,从妇人手里接过了那两条红色的祈福带。
在将带子系上树枝时,舒觅不可避免地看到了上面用毛笔写着的小楷。
字迹娟秀端庄。
第一条上写着:“吾儿岁岁安康,万事如愿。”
第二条上写着:“此生缘尽,爱意未减,一路安好。”
舒觅的手指微微一顿。
从这短短的两句话里,她能深切地感受到这位母亲对家人那份沉甸甸的爱与牵挂。有对孩子的期盼,也有对逝去之人的释怀与长情。
相比之下,自己母亲宋芝兰那些句句不离时家地位的询问,显得是那么的苍白又势利。
舒觅小心翼翼地将祈福带系紧,确保它们能牢固的在风中飘扬,这才慢慢顺着梯子爬了下来。
“系好了,阿姨。”舒觅穿上鞋子。
“真是麻烦你了姑娘,多谢。”妇人看着树枝上随风轻摆的红丝带,眼里流露出一丝欣慰。
舒觅看着她素朴的衣着,又是在这时家的后花园里做着这些琐事,心里自然而然地将她当成了时家别墅里某位资深的佣人阿姨。
想到刚才红带子上的字,再联想到自己,舒觅垂下眼帘,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涩。
“您太客气了。您的字写得真好。”舒觅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能做您的孩子,一定很幸福吧。”
妇人活了大半辈子,心思何等敏锐。
她一眼就看出了眼前这姑娘虽然在笑,眼底却藏着散不去的郁结。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为人父母的,只盼着孩子平平安安就好。”妇人温和地看着舒觅,语气像是一位相识已久的长辈,“我看你这丫头,心事重重的。是不是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了?”
舒觅愣了一下。
或许是因为面对的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长辈,又或许是这后花园的下午太过安静,她竟生出了一丝倾诉的冲动。
但她终究没有说出那些一地鸡毛的私事,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只是觉得,有时候自己努力去维系的一些东西,其实在别人眼里什么都不是。反倒把自己弄得很累。”
妇人听了,淡淡地笑了笑。
“我这段时间在灵山寺听过大师诵经,有句话说得好,‘万法皆空,因果不空’。执念太深,苦的往往是自己。”
她走到舒觅身边,拉着她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这世上的缘分,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都像手里抓沙子。你攥得越紧,漏得越快。倒不如摊开手,风吹走多少算多少,留在手里的,才是真正属于你的。”
舒觅安静地听着。
“把心放宽些,”妇人拍了拍舒觅的手背,“人这一辈子,最该对得起的,其实是自己。”
微凉的晚风吹过,带来了一阵淡淡的草木清香。
舒觅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话。
是啊,她既然已经决定了只拿钱不谈感情,为什么还要为了宋芝兰的冷漠去内耗自己?风吹走多少算多少,她只要攥紧属于自己的那份就好了。
不知不觉中,心里那块压了一整天的石头,似乎一点点散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别墅和园区里依次亮起了灯。
舒觅看了一眼天色,时间不早了。
她站起身,由衷地向妇人道谢:“谢谢您,阿姨。跟您聊完,我心里舒服多了。”
“想通了就好,快回去吧,天凉了。”妇人笑着点点头。
舒觅冲她挥了挥手,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去,步伐比来时轻盈了许多。
妇人坐在原处,静静地看着舒觅离去的背影,目光柔软又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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