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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舜王妃之位你永远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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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绸软轿平稳,隔着一层薄纱轿帘,外头市井人声若有若无地飘进来。

    白圣园是皇帝下旨召集百名太医设立的医馆,不设门第之分,寻常百姓染了病痛,皆可问诊抓药,是全京城百姓的善地。

    此处离皇城不远,不过隔了两条街巷,又是皇族医馆,街道两侧总是有羽林卫巡查,往日素来安静。

    可今日常有女子嬉笑声,沈棠溪心中早已了然。

    南砚修回京在白圣园静养,京中痴恋倾慕他的贵女数不胜数,一得知他已入园,便寻着由头轮番前来探望。

    故而,才把素来寂静的街道搅扰得这般热闹。

    沈棠溪倚着轿壁,目光透过纱帘望向院落,心底翻涌着说不清明的复杂心绪。

    前世,南砚修在此静养半月,她来了不下百次。

    在旁人眼中,皇帝圣明赐婚,将军府千金和军功在身的舜王是天作之合。

    可其中心酸,只有她清楚。

    哪怕是百次探望,都不曾入他正眼半刻,她谋求的不过是蒙了眼的自欺欺人。

    想到这,沈棠溪苦笑出声。

    “爹,这下子您的病全都好了。”

    “是啊,久病缠身数十年,也不枉费咱舟车劳顿不远百里的来这一趟。”

    “陛下是圣主明君,怜悯百姓疾苦,创了白圣园,爹才能摆脱积年旧病,女儿,一定要记住陛下的大恩情。”

    街边传来一对父女谈话声。

    沈棠溪心思一沉。

    旁人只道陛下仁厚,怜悯民间疾苦,唯她心里清楚,这份惠及万民,设立白圣园的提议,出自南砚修之口。

    圣上素来偏疼这位幼子,哪怕是随口而谈之言,当即大笔一挥,准了修建白圣园。

    不可否认,在护国安民这桩事上,南砚修做得无可挑剔、

    放眼朝堂宗室,无人能及。

    他心系百姓,修筑医园,安抚流民,亲赴战场稳定边境,一桩桩实事摆在眼前,他确实比纸上谈兵的太子更适合做皇帝。

    他登基后确实是个好皇帝。

    沈棠溪嘴角苦涩加重,手慢慢的收紧几分。

    可她如何忘记,他为了权势无所不用其极,登临帝位之路,步步皆是徐家满门累累尸骨铺就而成。

    轿身又是一轻,软轿已然到了白圣园门前。

    收回心神,望着早已熟于心的朱门院落,她心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又酸又疼。

    她曾心悦于他心怀天下的胸襟,沉浸过他温润谦和的模样,那份爱慕是真真切切藏在心底多年。

    可他为了权位,毫不犹豫地牺牲了徐家,斩断她所有退路和念想,那份刺骨的恨意,也同样深入骨髓。

    他有济世安民的仁善,却不曾分给她半分。

    软轿缓缓停下,抬眼便是白圣园鎏金匾额。

    沈棠溪敛去眼底恨意,压下心底纷乱思绪,抬手,轻轻掀开了轿帘。

    微凉的风扑面而来,裹挟着满园细碎的笑声喧哗,瞬间冲淡了轿中的一路静谧。

    往日肃穆清寂,羽林卫值守森严的白圣园门口,此刻围了不少驻足观望的世家仆婢与闲散路人。

    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目光纷纷落在青绸软轿上,压低了声音窃窃议论。

    “快看,是相府千金的轿子,她竟也来了白圣园了,可真是少见。”

    “那是你平日出门少,自打舜王爷回京养病,沈小姐出门次数便多了,次次都是往白圣园这边来,想来也是个痴心的人。”

    “与相府相比,陛下更看重兵权在手的将军府,不然这门赐婚荣耀就落在相府了。”

    几句轻飘飘的闲谈,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看热闹的揣测,字字都默认,她是为了奔赴南砚修而来,亦是如其他人般,一腔卑微痴恋。

    沈棠溪面色平静,全不在意。

    身侧吉祥当即沉了脸色,眉眼间带着怒气,往前踏出半步,正要出声呵斥,却被沈棠溪抬手拦住。

    她轻轻按住她的胳膊,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沉静。

    指尖按压瞬间,吉祥所有怒气与话头,尽数哽在喉间,乖乖收敛了动作,只是依旧蹙着眉,满眼护主的急切。

    如意不作声,瞪向那些说话的人,目光游走暗暗记下了她们的模样。

    沈棠溪垂眼,眼底平静无波,心中却早已掀起沉沉风浪。

    痴心?

    从前或许是。

    可今日不同往日。

    她今日前来,不为叙旧,不为倾心,更不为半分儿女情长。

    她是来讨债的!

    在未曾亲眼见到南砚修,未曾撕开他伪善面具之前,她绝不能乱了心神,更不能旁生半点差池。

    区区市井流言,不值得她动气,更不值得她自乱阵脚。

    “进去吧。”

    沈棠溪神色淡然,抬脚稳稳踏上台阶,一身素衣清绝,身姿挺拔从容,半点不见往日奔赴的急切。

    恰在此时,不远处传来更喧闹的动静。

    接着就是一声高亢清晰的嗓音响起:“将军府的轿子到了——!”

    人群瞬间分流哗然,所有议论声骤然变调。

    众人目光从白圣园门口转向远处巷口来路,喧闹起哄声响此起彼伏。

    喧闹声未落,巷口一阵仆从簇拥之声压过全场。

    沈棠溪看着随行而来的清荷,嘴角微微勾起。

    前世,她暗中查探到将军府出事和南砚修有牵扯,为了拿到证据,一时心急中了圈套,死在了乱箭之中。

    如今她还活着,真好。

    乌木雕花的将军府锦轿是她十三岁生辰时,长兄特地命人打造送给她的,也没有被南砚修烧掉。

    锦轿落地,清荷掀开轿帘,徐卿安缓缓而下。

    见到她一瞬,沈棠溪定定站在原地,呼吸猛地停了半拍。

    纵然知道会撞见,还是会难以控制的激动。

    一身月白软烟罗裙,眉眼温婉柔和,背脊挺得笔直,珠钗华贵带着将门贵女独有的端庄大方,周身萦绕着人人称颂的坦荡。

    此刻她垂着眼,正扶着清荷的手臂,缓步朝白圣园走来,一举一动,皆是未经历家破人亡前,无忧无虑的模样。

    此刻她还满心欢喜,以为一纸赐婚便是天赐良缘,以为南砚修温润皮囊下藏着真心,全然不知将来等待她的是何等的绝境。

    望着她天真痴情的模样,沈棠溪神情复杂,有酸涩的心疼。

    徐卿安面上依旧挂着起到好处的笑意,眉眼柔和行至她身前。

    沈棠溪回之一笑。

    母亲常教诲,处事宠辱不惊,太过计较得会失了本心,故而不必为失去之物忧心。

    她记得。

    徐卿安也是这么做的。

    哪怕是昨日难堪,当街被夺了豆蔻,今日相见,果然还能保持淡然的温婉。

    徐卿安微微侧身,借着身形挡着旁人视线,唇角笑意未改,声音却压的极低:

    “不过抢了雪蚕豆蔻,就真当自己有几分分量,想靠这在舜王跟前争一席之地?我劝你早死了这份痴心妄想。

    陛下已然赐婚,纵然你是相府千金,挖空心思献殷勤也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跳梁小丑,舜王妃之位你永远都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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