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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琉香院，沈棠溪刚踏进门，还未开口吩咐半句，身旁两个丫鬟便先急着埋怨起来。
吉祥满脸焦灼，抢先开口：“小姐，您怎么就这样自己回来了？”
沈棠溪缓缓落座，神色淡淡：“不回来，还能去哪？”
如意走上前，斟了一杯热茶递到她手中，轻声劝道：
“您本该留在正堂，陪着舜王殿下才对。”
沈棠溪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陪他？
心底暗自冷笑，只怕自己一个按捺不住，当场便要了他的狗命。
这话她并未说出口，只是沉默捧着茶杯。
吉祥依旧喋喋不休，满心盘算：“小姐，待会儿咱们该备些什么，送去沉水阁，还有掬月台？”
沈棠溪浅浅抿了一口茶水：“去做什么？”
吉祥一边叹气，一边已经动手翻找柜子：“自然是前去赔罪。”
“赔罪？”沈棠溪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疑惑。
如意面露难色，低声说道：
“咱们院里本就没有多少上等物件。
上一回前去赔罪送去最好的琉璃樽，还被三小姐当面摔碎，说那东西如同打发叫花子。
如今府里拿得出手的好物，已经所剩无几。”
吉祥一边翻拣箱笼，一边不肯罢休：“就算她瞧不上，礼数总要送到。
礼到人不怪，纵使她心中动怒，多少也不会再刻意为难小姐。”
说到此处，吉祥停下动作，转头望向端坐的沈棠溪。
“还有老爷那边依旧如故。
辛苦小姐亲手做一碗九色元宵送过去赔个不是，念着逝去夫人的情分，老爷应当便不会再责罚您了。”
如意连忙跟着接话，温声劝道：
“老爷最是偏爱夫人亲手做的九色元宵，小姐得了夫人的真传，味道一模一样。
只要您亲自送去，老爷就算还在气头上，也断然不会再迁怒于您。”
吉祥连连附和，语气带着几分无力：“是啊小姐，我和如意人微言轻，方才在正堂外头候着，半点忙也帮不上。
如今回了院子，自然要替您思虑周全，按着以往的规矩来办，准是不会错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自顾自说得恳切，句句都是从前固有的章法。
沈棠溪缓缓放下手中茶杯，清脆一声轻响，打断了二人的话音。
她抬眸，淡淡将两人唤到跟前：“你们说的，是什么规矩？”
吉祥抱着一只细颈瓷瓶快步上前，认真回道：
“小姐，如今三小姐和老爷都在气头上，咱们备些好物登门赔罪，消解他们的怒气便是规矩。
这法子还是从前小姐您教奴婢的，以往次次管用，十有八九都能息事宁人。”
如意跟在一旁，用力点头附和。
沈棠溪闻言瞬间了然。
闹了半天，这两人絮絮叨叨半日，张口闭口送礼赔罪，不过是怕后续被人找上门刁难。
而这套一味低头服软，委曲求全的法子，竟还是从前那个懦弱窝囊的沈棠溪自己想出来的。
想到此处，沈棠溪竟是被这荒唐的过往气笑了。
沈棠溪唇角勾起一抹凉丝丝的笑。
那笑意不及眼底，透着几分森然冷意。
吉祥与如意对视一眼，心头莫名一紧，皆是惴惴不安。
吉祥硬着头皮上前，轻声宽慰：
“小姐，今日的乱子确实闹得大，但幸好舜王殿下及时赶来解围，有殿下撑腰，老爷定然不会再苛责您。您不必怕，无论出什么事，都有我和如意陪着您。”
不提南砚修还好，这话一出，沈棠溪心底积压的火气更盛。
她今日步步为营，算计周全，本就筹谋已久。
明知庶房一脉气焰嚣张，屡屡欺辱嫡支，也早已摸清沈家宗亲向来偏袒嫡脉，看重规矩。
因此她特意闹大，尽数请来宗族长辈齐聚正堂，借这场家审，将相府所有核心人物汇聚一堂。
她真正的目的，是借着这场纷争，看透所有人的立场纠葛、心思底细，摸清每个人的软肋与算计，为自己日后站稳脚跟，掌控全局铺路。
万般谋划滴水不漏，偏偏被南砚修突如其来的强势介入，彻底打乱全盘布局。
但经此一事，她也算彻底看清了沈家的人心百态。
宗族之中，唯有大伯沈青、三伯沈白、六伯沈榷立场坚定，性情刚正。
其余宗亲尽是趋炎附势的墙头草，万事以利益为先、随风摇摆。
六伯最大的软肋便是亡女，至于其他人的深浅算计，尚且需要慢慢探查。
而沈俸，并非全然凉薄无可救药。
不过是看不惯原主软弱怯懦，习惯性权衡利弊、取舍得失，再加上素来忌惮贵妃权势，这才次次偏心庶女、苛待嫡女。
一场堂审，让她彻底摸清相府根基与人心，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计较与底气。
她重生，知晓旁人不知的未来走向。
按照前世轨迹，不过三月光景，盛宠滔天的贵妃便会骤然薨逝。
届时后宫失衡，她这正统沈家嫡女，便会成为宗族争相依附，全力推捧的新依仗。
可她不愿被动等待，更不肯坐以待毙。
前世半生隐忍退让，任人磋磨，受尽委屈苦楚，这一世，她要主动破局，提前握住属于自己的所有尊荣与底气。
世人皆知贵妃常年缠绵病榻，患有心疾，可那不过是贵妃刻意放出的假象。
她佯装体弱多病，只为麻痹皇后，让其放下戒备，疏于防范。
前世她曾听闻宫人零碎转述贵妃诡异的死状，心底一直笃定，贵妃绝非病逝，而是身中阴毒诡异的苗疆蛊毒。
只可惜彼时她是将军府的人，不得入宫近身，终究查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前世贵妃猝死于皇后宫中夜宴，朝野震动，中宫岌岌可危，皇后险些被废。
将军府为保皇后稳固中宫，不惜连夜起兵。
父亲沈俸因牵连其中，被打入天牢，囚禁整整一年。
正是这一年的空档，舜王府趁机蚕食吞并将军府大半势力，斩断太子最坚实的后盾，最终致使太子夺嫡落败，满盘皆输。
重来一世，她绝不会让前世的悲剧再度重演。
如今她是贵妃亲侄女，身份得天独厚，拥有无数名正言顺入宫觐见的机会。
只要能近身探查，便能勘破蛊毒真相，提前布下后手，扭转所有既定宿命。
心念既定，沈棠溪收敛所有心绪，抬眸看向两个丫鬟，语气冷厉果决：
“把东西尽数收起来，你们谁也不许去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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