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2kk.la
第二日天刚亮,官媒就踏入了卢家的门。
晋王妃病体沉疴,墨清尘亲自带着聘礼盛装而至,一路声势浩大,途径的几个坊市都知道顺仪王今日来补聘,当年那桩婚事,到底是要成了。
卢家上下措手不及。
杂乱的脚步声自门外涌来时,风离还睡在卧房的梁上。
「低阶天瞳限时:2天」
她听见动静刚双脚落地,门板就被半夏拍的震天响,嘴里却在给她道喜:“大姑娘大喜。”
昨晚搬进新院子时,人就已经配齐了。
半夏是一等女使,老太君的人。
底下还有两个二等、四个粗使,行走坐卧皆在视线之下,连睡觉都有人守在床前。
风离找了个由头发了通脾气,才把守夜的人赶出去。
但她知道,仅此一次。
堵,不如疏。
这里不是丧尸为伴的荒野,而是人群聚集,规矩严苛的古代。
胸中纵有万千沟壑,也需一一落地才能成事。
而成事,靠人手,更靠钱。
忠诚可靠的人手急不来。
那钱呢?
正盘算着,墨清尘再一次送上门来。
风离真不知该叹他雷厉风行,还是叹他那勃勃野心。
在半夏令婆子撞门之前,她已主动拉开了门,由着半夏替她换新衣、戴珠钗,一路簇拥着行至会客厅。
婆子搀她立在屏风后,茶几上添了新点心,她趁人不备,飞快往袖中一塞,这才凝神听前头官媒引着墨清尘行纳征之礼。
礼单念得抑扬顿挫,雁贽献得庄重周正,末了添一句“当年八字便合,今日终成佳偶”。
屏风这边,婆子将一对赤金缠丝镯套上风离腕间,算是收了聘。
风离摸了摸,沉甸甸的,又忍不住眼馋那一箱又一箱的聘礼,可惜都记了册子,径直入了卢家库房,和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接下来便是请期,只待男方择定吉日送来,婚期便算落定。
王韵清身为当家主母,自然得出面应酬。
她肩伤未愈,面上却要撑出喜色,笑意僵在嘴角,脸色难看的几近凄惶。
倒是卢承远,初时一脸僵硬黑沉,但被官媒那套舌灿莲花的吉祥话一捧,脸上也渐渐泛起红光,
按礼制,大婚前新人不宜私下相见,卢承远觑着墨清尘神色揣度上意,让风离代父送客。
说是送客,也不过长廊上的几步路。
风离被一脑袋珠翠压的脖子发僵,思索着墨清尘留她说话的目的。
每次见墨清尘,原身的怨念就闹腾,搅得她胸口发闷,恨不得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但天瞳标注帝王紫气,明晃晃的警告:惹不起。
她捂唇轻咳一声,把那口恶气压回去,脑子里忽然闪过特意送来的那盒海棠干花,数目恰好与卢家姐妹对得上。
而海棠,又是墨清尘与卢意之的定情花。
她嘴角微弯。
狗东西。
当即慢吞吞往前走了一步,换了副神色,兢兢业业扮演痴恋他的恶毒女配,嗓音似怨似嗔地递过去:"殿下可要我挑些礼物,给四妹妹送去?"
负手走在前面的墨清尘脚步微顿,目光掠过阶前翘首相送的卢承远。
下一瞬,他侧身扣住她肩头,往廊柱旁一带。
风离攥着盲杖也没动,由着两人身形叠入柱影之中。
从远处看去,不过只见两片翻卷的衣角,像被风吹拢在一处。
墨清尘垂眸,目光扫过她发间珠翠,身上新衣,没有否认她的揣测,眼底却沉着一丝凉意:“怎么,还不知足?”
两人挨得近,他抬手,修长的指尖微屈,欲挑她下巴。
风离眉心一跳,胸腔气血一瞬翻腾,拳头差点冲出去。
想起接近红线的能量池,到底生生忍住,一偏头,他指尖落空。
果然,这狗东西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卢意之。
她垂头掩唇,唇边一丝恰到好处的苦涩:“臣女为殿下办事,自当尽心竭力,只是……”
墨清尘见她乖觉,也不计较方才那一躲,语气和缓了些:“只是什么?”
风离眼睫微抬,柔光落入她空洞的灰瞳里,像拢了一捧薄雾:”臣女在家中根基未稳,又多有不便,即便想给殿下递消息,怕是力有不逮……“
墨清尘刚刚立府,面对的可能是和她一样没人可用、备受监视的窘境,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手给不了,钱总有吧。
她这才刻意提“根基未稳”,好让他感同身受。
墨清尘眸光一沉,望着她,目光里猜忌翻涌,沉如暗流。
风离心中冷笑,幽禁十二载,这个男人猜忌多疑异于常人,不耐她不够聪慧,又忌她太过聪慧,她的一切行为,都只能围着他转。
于是她一脸委屈,摸索着够到他袖角,抬指轻轻勾住,嗓音又软又轻:"殿下好狠的心,偏偏让臣女去做这些事。"
毕竟是帮着“情郎”给“情敌”送花呢。
墨清尘没有躲。
目光在她面上逡巡许久,那丝审慎才寸寸散去。
”今日随从会补送追礼。”
墨清尘顿了顿,语气里带出几分不耐:“若连个得力的人都拉拢不来,你这郡王妃也不必做了。“
谁稀得做?!
风离看在钱的份上忍了,面上硬挤出一丝欣喜:”殿下肯给助力,臣女便有办法。“
顿了顿,她才又补了一句:”有银钱打点,四妹妹对臣女的关心,臣女才能写的详尽些。“
墨清尘目光落在她勾着自己袖角的那根指头上,不置可否哼了一声:“随你。”
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把袖子从她指尖抽出来,看她一眼都多余:“衣裳换了,不衬你。”
风离想骂街。
他最好在追礼里多给她塞点钱,否则对不起她今天的工伤。
待墨清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风离深觉晦气的擦了擦手,才旁敲侧击问到了衣裳的来处。
这里所有衣裳都要现裁,昨天那件是卢意之的旧衣,今天这件却是新的。
新的?
风离拧起眉。
总觉哪里不太对。
卢家阖府很快热闹起来,仆从个个簪了红花,系了红腰带,脸上喜气洋洋的。
风离远远瞧见卢承远匆匆往松鹤堂方向去了,便知这份高兴多半是装给人看的。
卢承远还是一副稀里糊涂的模样,就不知卢家那位定海神针,有没有瞧出这表面风光背后的汹涌暗潮。
王韵清绝不会替她置办嫁妆,卢意之虽代掌中馈,辈分摆在那里,也不合宜,那被推出来替她操持的人会是谁?
风离脑中浮现一个名字。
正想着,人便到了。
新院子门前,正站着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穿金戴银的妇人,通身行头倒是不俗,只是那眉眼间透着一股被长年压制的怯懦,端在身前的手时不时绞在一处,故作威严的架势下藏着掩不住的局促。
"大姑娘,杨姨娘等在了院门口。"
半夏在她身后提醒。
旁人家嫁女,阖府上下张灯结彩,长辈围着女儿家嘘寒问暖,喜钱撒得满院子都是。
她这里,门前冷清清一片,只有一个被人硬塞过来、还不知打什么主意的姨娘。
风离微微一扬眉。
来的倒是快。
最新网址:www.2kk.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