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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牙台嵌在峭壁半腰。
林越带十个人绕了三天山路,翻过两座雪岭和一条半冻的溪谷,第四日清晨摸到了岩缝入口。位置和他预判的分毫不差——积雪覆了大半,底下露一道窄得只能侧身挤进去的石裂,风从里面倒灌出来带着尘土和干草的气味。
"停!"
他单膝跪在岩缝口的雪地里,用公孙燕那柄佩刀的刀尖探了探缝底。
刀锋触到一块硬东西,刮出轻微的金属声响。
是铁蒺藜?!
缝口下面埋了一层,尖头朝上,踩上去直接扎穿靴底。
系统没有提醒过这个。
岩缝入口设了陷阱,说明突厥人早就知道这条缝能通到哨站背后,他们不堵死它是因为想用这个当饵。
谁摸进来先踩铁蒺藜露了行迹,哨站里的守军就能从两头夹击。
"赵大锤,给我绳子。"
林越接过一根三丈长的麻绳系在腰间,另一端递给身后的赵大锤和石小虎。
然后他俯身趴进岩缝,把玄铁甲肩片贴紧岩壁,整个人贴着地面前进。
铁蒺藜间距大约半尺,密集地铺满了缝底,他一寸一寸地挪,用掌心探到没有蒺藜的空档插脚,前胸几乎贴着地面蹭过去。
二十丈的岩缝,他爬了半炷香。
出缝口时,他先不露头,只把佩刀的刀尖从缝口边缘悄悄探出半寸,利用刀身的反光观察外面。
哨站后方是一片窄台地,堆着几排粮袋和草料捆,两个突厥杂役正蹲在草料旁烤火,背对着岩缝。
台地再往上走二十级石阶就是哨台正院,能听见里面有人走动和几句吆喝。
两个杂役,一个烤火,一个在绑草料绳。
林越把佩刀收回鞘中,从岩缝里缓缓抽出身体,猫腰贴着台地边缘的阴影摸到那两个杂役身后不到三步的地方。
烤火的那个正好往火堆里添了根新柴,弯腰的瞬间林越抬手一记掌刀劈在他颈侧。
另一个绑绳的听到动静刚要回头,林越左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后脑勺往草料堆里一按,闷响被草堆吞了。
两个杂役躺倒在草料旁,像是睡着了一样。
林越朝岩缝口比了个手势。剩下十人依次从缝里摸出来,每人靴底都缠了厚麻布防滑,落地无声。
"分三组。"林越压低声音,"石小虎带两个人去粮袋底下塞火种,等我信号一起点。
赵大锤带三个人守住石阶入口,别让正院的人退下来。马三跟我进哨台正屋。"
十个人像影子一样散开。
林越带着马三贴墙上了石阶,正院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突厥语的交谈声,听起来像在核对什么账目。
林越从门缝往里看了一眼,桌案后面坐着两个穿皮甲的突厥头目,桌上摊着几张写了字的羊皮纸,旁边还有一叠盖了印的封蜡文书。
两个头目,一个背对着门,一个侧坐。
林越推门进去的速度极快,几乎门响的同时他已经到了背对门那个头目身后,一手捂住嘴一手刀落。
侧坐的那个从椅子上弹起来的刹那,马三的弩弦已经顶在了他太阳穴上。
"别出声。"
林越把倒下的那头目拖到墙角,然后走到桌案前拿起那几张羊皮纸扫了一遍。
他不通突厥文,但地图他能看懂,纸上画的是青石岭北面整条防线,标了五个红圈,其中两个被重重涂了墨,正好是冰湖和黑风峡的位置。
另外三个红圈仍然清晰,分别标注在狼牙台北面、西面和一个他没见过的山坳里。
突厥人不止有三个前哨站。
这纸上标的是五个点,冰湖和黑风峡已经废了,剩下三个据点依然完整。
林越把这几张纸叠好收进怀中,低头看着被马三按住的侧坐头目,用刀尖指了指桌上那叠封蜡文书。头目哆嗦着抬手把文书推了过来。
林越翻开一看,上面全是突厥文字,他不认得内容,但封蜡的狼头印和冰湖俘虏那封信上的印记一模一样,显然出自同一个签发系统。
他把文书也收了。
"正院外面的突厥兵有多少?"林越问头目。马三把刀往头目颈侧送了半分,那人咬着牙比了个"三十"的手势。
三十个兵,外面由赵大锤三人堵着石阶。但正院门外还有一道院墙,三十个守军若是翻墙出去从侧面包抄,赵大锤三个人根本挡不住。
林越侧头看了马三一眼:"放火。"
马三从怀里摸出火镰,就着桌案上的油灯引燃了一根浸了松脂的麻绳,然后推窗扔进了外面的草料堆。
火势舔着干草和粮袋窜起来极快,浓烟瞬间漫进了正院。
突厥兵们在院墙另一头惊叫起来,有人开始往着火的方向跑,院墙外传来的脚步声乱成一片。
火起了,正面佯攻的六十弩手也该动了。
这是出发前林越和赵大锤约定的信号,岩缝组点火的同时,前营弩手从正面仰射压制。
果然,不到十息功夫,哨站正门方向传来了连绵的弩机颤响和箭头钉入木栅的笃笃声。突厥兵被两面夹击,一面是正门外无间歇的弩箭雨,一面是后院烧起来的粮草火势,整座狼牙台四面都在冒烟。
林越压着那头目出了正院门,站在石阶顶端往下喊了一嗓子突厥语。
他只会一句,是冰湖俘虏嘴里撬出来的"放下刀"。发音不准但意思到位,下面那些已经乱成一锅粥的突厥兵听见自己人喊投降,有人犹豫地松了刀柄。
石阶下第一把弯刀落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是第二把,第三把。赵大锤三人从侧翼包过来把失械的守军赶拢到院角蹲下,石小虎带人把粮草堆的火踢灭了大半,只留一小半继续烧着发信号的烟柱。
狼牙台哨站前后攻破用时不到两刻钟。
林越站在正院门口,把那几卷羊皮纸文书重新掏出来在阳光下翻了翻。
但是他看不懂字但看得懂图上那些红圈的位置。
除了已经废掉的两个和刚刚拿下的狼牙台,剩下两个红圈分别标在"雪窟"和"鹰巢"。这两个地名他在公孙燕的舆图上从没见过,显然突厥人自己有另外一套命名系统。
他折好文书走回石阶上,朝赵大锤招手:"打扫战场,烧不掉的粮草全带走。俘虏捆了放在院墙里,留一队人看着等后队来接。"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那叠文书递给赵大锤,"这个先收好,回去交公孙统领。让会突厥文的人看看,尤其是这两个地名。"
赵大锤接了文书看了一眼图上那两处红圈,面皮紧了紧没说话,转身去安排了。
林越坐在石阶上把佩刀抽出来擦了一遍。刀身上沾的灰和血混在一起凝成了暗褐色的薄壳,他用袖子仔细蹭干净,收刀入鞘。
底下台地上,石小虎正带人把粮袋往山下拖,马蹄声从远处渐渐接近,公孙燕的后队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他站起身望了一眼狼牙台北面的天际线。
晴天,视野极好,能看见更远的地方有一片青黑色的山影叠在天边。
突厥另外两个哨站的位置就在那片山影的什么角落里藏着,等着他去翻出来。
林越把刀鞘重新卡进腰带里,吹了声哨招呼下面的人加速收拾。
明天他要准备干一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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