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篡火者听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迟钝的思绪，终于捕捉到了这番话的弦外之音。
眼前轮椅上的，根本就不是曾经的窃门人！
前所未有的力量，进化的代价......是记忆被重塑了？
还是说，根本从一开始就是另一个人？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莉莉丝，却发现这位护道者神色如常，仍旧蹲在轮椅旁。
“继承者之间，本就天差地别。”
莉莉丝的视线扫过被樊恩拎起来的篡火者，语气平静。
“他这徒弟，多年来对他言听计从，从不设防。”
她转过头，视线落回江歧身上。
“窃门人不一样。”
“阴险，狡诈，除了自己谁都不信。”
莉莉丝站起身，拍了拍裙摆。
“而且他的能力太特殊了。”
“中央碎境时，他拿走了第四殿倾注的所有资源，却半点口风都不露。”
“这些年，他吞噬时从不允许我在场，更别提窥探。”
江歧冷不丁打断。
“你真照做？”
莉莉丝笑了一声。
“不然呢？”
她环视着前方连绵却空寂的殿宇，轻声开口。
“大概和你一样吧。”
曾几何时，这片宫殿群也算热闹，如今却只剩下他们几个。
“他也能从进食中获取很多东西，包括记忆。”
篡火者呼吸一滞。
同属一殿，樊恩却从未和他谈起过这些秘闻！
三位继承人之间，更是严禁谈论各自的权柄。
获取记忆，靠吞噬变强？
难怪......同阶而战，窃门人总能压自己一头！
莉莉丝的声音还在继续。
“在大量吞噬后，他的性情已数次大变。”
“当窃门人晋升到第五阶段，进一步谋求进化时，早已不再是最开始的他了。”
她顿了顿，挽起耳边的长发。
“我这师尊，反倒更像个拿钱办事的保镖。”
江歧始终没有接话。
他观察着一旁失魂落魄的篡火者，在心中默默判断。
这家伙死里逃生，当众跪于云梯，第一件事反倒是向樊恩解释和道歉。
而中央碎境里，咏唱家对窃门人的计划一无所知。
甚至他在外圈的死亡，本就是窃门人降临必要的一环！
樊恩的态度和莉莉丝的解释，全都对得上。
似乎察觉到了江歧的审视，莉莉丝直言不讳。
“多年来，第四殿为了星空权柄赌上了太多。”
“使徒大人更是倾注了全部心血。”
“于情......无情。”
“于理，星空的权柄在你身上，比在他身上强得多。”
莉莉丝脸上带着笑意。
“除此之外，我发现进食对你造成的负面影响几乎为零。”
“更何况，你还主动叫我师尊。”
“这很合我意。”
她又重复了一遍在火堆旁说过的话。
“不用再试探了。”
“正因第四殿传承稀少，才更上下一心。”
江歧环视着空荡的殿宇，视线最终落回周围三人身上。
赌上全部，青黄不接的第四殿，却也留下了最忠诚的护道者。
“王庭上下，对人族立场如何？”
见江歧转开了话题，莉莉丝才重新握住推手，推着他向宫殿深处走去。
“以净化巨藤为首的第二殿，基本不以人族为食。”
江歧点头。
还未成年时江屿便说过，净化巨藤能以天地间几乎所有纯净能量为食。
生食血肉，并非首选。
他等了片刻，莉莉丝却没有下文。
“没了？”
樊恩在一旁嗡声接话。
“没了。”
这位脾气火爆的护道者大步走在侧方后。
“除净化巨藤外，就只有我们第四殿信奉完全人形，对吃人的欲望克制得最好。”
江歧再次点头。
也不算意外。
目前看来，继承者之争仍旧是最佳且唯一的选择。
穿过第一扇殿门，周遭血肉墙壁的搏动声愈发沉闷。
莉莉丝忽然开口。
“你几番挑衅赫格赛斯，是故意的？”
“第三殿都开星门了，还聊什么。”
江歧重重咳嗽几声，答得坦然。
“另外，我吃过一只跟他非常像的人形种。”
身后，樊恩沉重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篡火者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吃过和护道者同源的怪物？还在正主面前出言挑衅？
再无人接这个话题，一行人沉默地走过长廊。
莉莉丝和樊恩忽然同时停步。
江歧无法完全扭转身体，只能用余光向后瞥去。
“怎么了？”
“使徒大人请你单独一叙。”
莉莉丝松开了推着轮椅的手。
“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江歧脑中刚冒出一个问号。
不是？
我怎么走？
还没等他开口，脚下起伏的宫殿忽然一震，随即彻底陷入静止。
世界被镀上了一层暗色。
紧接着，江歧耳边传来天穹被震碎的轰鸣。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压下，他甚至无法掌控自己的瞳孔，视野便骤然陷入黑暗。
“来！”
绝对的寂静中，一个字直接在江歧脑海中响起。
当江歧再次睁开眼睛时，猛然回头。
莉莉丝，樊恩，篡火者，甚至包括轮椅。
什么都没有。
一片死寂的晦暗世界里，他独自站在两座宫殿之间的空地上。
身体的褪色仍在，但行动力却完全恢复了。
江歧试着睁开左眼。
视线清晰如初！
“......这是什么力量？”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灰白的掌心。
精神世界？
可自归墟之后，他早已再无半分精神力！
灵魂离体？
可血肉之力却又清晰无比！
江歧缓缓抬头。
原本的天穹已被深邃无垠的星空彻底取代。
整个第四殿，被挪进了星空里？！
“表现得很好。”
一个混乱的叠压之音接上了刚才的话题，响彻殿宇。
“几番试探，你看赫格赛斯如何？”
江歧这才收回视线，缓缓握拳，适应着久违的自由身体。
“愚忠。”
“哦？”
第四使徒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兴趣。
“何以见得？”
江歧一边向着前方的第二扇殿门前进，一边回答。
“激怒，冒犯，他都不在乎。”
“可当我一提到第三殿不懂礼数，他立刻出言反驳。”
“当我再度直指第三使徒本人，赫格赛斯直接失控，甚至想对我出手。”
江歧的视线落在前方更宏伟的建筑上，脚步不停。
“他仍旧崇尚以拳头解决一切。”
“这样一个护道者，不会是大敌。”
使徒抛出下一个问题。
“那依你看，我第四殿的首要目标该是谁？”
江歧脚步不疾不徐。
“这就要看星门截杀一事，您能挖到哪一步了。”
殿宇间一时安静，只剩下江歧平稳的脚步声。
许久，叠压之声带上了几分疑惑。
“人族领袖孤身入我王庭，你不怕？”
江歧摇了摇头，伸手推开了第三扇门。
“在中央碎境，我从咏唱家的记忆中，看到了您为它们赐名的画面。”
“窃门，篡火，盗冥。”
“您为何如此赐名？”
殿宇之中，无人回应。
江歧继续向前。
“因为您清楚这三位继承人的权柄，不过是从某些存在身上窃取而来。”
“您更清楚，他们的对手，就是这三种权柄的真正源头。”
江歧活动着手腕，放缓语速。
“而天门前发生的迎接已经证明，我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最不该怕您的，反倒是我。”
“哈哈哈哈哈！”
混乱的笑声在星空下震荡。
叠压之声开始渐渐收束，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
“好！”
江歧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扇远比之前更庞大的殿门。
“可浊世浩劫，是对世间一切生命的审判。”
门后，第四使徒的声音已经变得无比清晰，滚滚而来。
“那你呢？空想家。”
“既是三方人族领袖之一，又入王庭继承角逐。”
“大灾当前，争夺天命的你，又是何立场？”
江歧微微仰头。
漫天星辰之下，大门上篆刻着一个巨大的“肆”字。
他左眼之中，幽暗的漩涡缓缓逆转。
“我是星空的王。”
殿门大开！
“浊世浩劫......无权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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