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规则怪谈我在地狱当BUG > 第156章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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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场判完,报幕没有念第三场。

    它只说了一句话。

    它说,下一场,等人到。

    说完,场子里的光又暗了一格。

    看台上坐着的人开始动。

    不是站起来,是换姿势。

    有人把一直压在膝盖上的手放平了。

    沈夜数了数坐着的人和空着的格。

    八十九个人,九十二格。

    有三个格是空的。

    最上面正中那一格没有编号。

    第四排左边第三格的编号还刻着,人不在。

    第十九排最后那一格,编号刚被人刻过,刻痕是新的。

    新刻的那个数是二十三。

    沈夜把这个变化记住了。

    他走到石台正面。

    本子已经合上,压在石台上。

    他没有碰本子。

    他绕到石台背面。

    石台背面的石面上蒙着一层灰。

    灰很匀,看不出有人碰过。

    他伸出手,用袖子把灰往下扫了一段。

    灰底下有字。

    字是刻进去的,笔画很粗,比本子上的字大两倍。

    刻得很早。

    边角被磨圆了,有的笔画只剩半截。

    他先看清的是第一行。

    第一行是,进场的人先在石上取号。

    第二行是,号在,人在。

    第三行是,号去,人归位。

    第四行是,场上不说场上没有的话。

    第五行是,看台记得比人多一格。

    沈夜把前五行连着读了两遍。

    他读第二遍的时候,看清了第六行。

    第六行的字比上面几行小。

    第六行是,本场不设终局。

    这一行的下面还有一行,被凿过。

    凿得很狠,凿出了石坑。

    凿剩的笔画拼不出一个字,只有一个偏旁。

    他想起外面那张纸上的字。

    纸上写的是灯。

    灯字上面是火,不是雨。

    雨字头底下能接的字不少。

    雷,雪,雾,露,霜。

    他一个一个往下试。

    试到第三个字的时候,他把手停住了。

    他身边就有一个名字里带这个字的人。

    他把这件事压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他只知道,凿掉那一行的人,名字是被抹过的。

    沈夜伸手在那道石坑上摸了一下。

    他把灰扫开了一掌宽。

    灰下面是石,石是黑的。

    黑石里嵌着几粒白砂。

    这一整座石台,跟场子里的地不是一块石头。

    石台是从别处搬进来的。

    他把两只手都按在石台侧面。

    侧面是凉的。

    凉的石头贴着手心,手心也跟着凉。

    他数了数自己记得的规则。

    一共十一条。

    有的一条是别人念给他听的。

    有的一条是他自己写下的。

    他把这十一条在脑子里排成两列。

    一列是管人的,一列是管场的。

    他直起身。

    他把石台正面和背面对了一遍。

    正面挂的是本子,是给场上的人看的。

    背面刻的是底子,是给石台自己看的。

    本子上的三条规则是后来写的。

    石台背面这六行是原来的。

    林小雪说,图纸不会只有这一面。

    沈夜说,你的意思是。

    林小雪说,我们进来的时候,门口贴了一张纸。

    沈夜说,那是招人的。

    林小雪说,招人的纸也是图纸的一角。

    沈夜说,那我把三处对齐。

    他说,门口那张写的是怎么进场。

    他说,石台背面刻的是进场以后怎么算。

    他说,本子上的三条写的是这一场怎么分输赢。

    他说,三层,一层比一层细。

    他说,可是这三层都少一样东西。

    林小雪说,少了什么。

    沈夜说,少了谁写的。

    林小雪站在他背后说,图纸上没写作者。

    沈夜说,写图纸的人不会在图纸上写自己。

    林小雪说,那你怎么找他。

    沈夜说,找留下的手。

    他说,每一行字的深浅不一样。

    他说,前五行是一个人的手,笔画收得很干净。

    他说,第六行是另一个人的手,那一行的笔划得慢,收笔的地方都往下拖。

    他说,第六行是后来加上去的。

    林小雪说,加上这一行的是谁。

    沈夜说,是凿那一行的人。

    他把手放在石台上,静了一会儿。

    他说,我要问一件事。

    林小雪说,问谁。

    沈夜说,问上面。

    沈夜先想好了要问什么。

    他要问一句不能被人照着送回来的话。

    这一句里不能有名字,也不能有两个说法。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三遍。

    他抬头,朝着看台说话了。

    他说,这一间场子是谁摆的。

    这句话说出去,场地里静了一息。

    看台上没有人动。

    沈夜的手心开始发凉。

    他写的规则还压在身上。

    场上说的每句话都要有人应。

    他自己也不能例外。

    他又等了一息。

    第九排靠左边,有一个人开口了。

    那个人没有露脸。

    他把沈夜那句话原样送回来。

    他说,这一间场子是谁摆的。

    他说完,又加了一句。

    他说,摆场的人不进场。

    沈夜说,他现在在哪。

    那个人说,他在看台上面。

    沈夜说,第几排。

    那个人没有答。

    他答不了,他被自己的那一格按着。

    沈夜把那两层意思拆开。

    摆场的人不进场。

    摆场的人在看台上面。

    看台上面最正中的那个位子,没有编号。

    沈夜回头看了一眼。

    那位子上的旧衬衫还在。

    那个人还是那个坐姿。

    沈夜说,你是作者。

    那个人没有应。

    沈夜又说了一遍。

    他说,你是作者。

    看台最上面那个位子空了。

    不是那个人走了。

    是那一块地方忽然没有形状,像有人从画上刮掉了一块。

    沈夜的手在石台上按了一下。

    他明白了。

    作者这个词不能喊。

    喊出来,那一块就会躲。

    林小雪说,他躲了。

    沈夜说,他不是躲。

    他说,他是不在。

    他说,作者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口子。

    他说,谁把规则写下去,谁就成了那个口子。

    林小雪说,那你也能当。

    沈夜说,能。

    他说完这个字,把本子翻开。

    本子翻在第一页。

    第一页还是空的。

    沈夜说,等一下。

    他把手按在第一页上,闭上眼想。

    他要想的是这件事的价钱。

    他站在这里,一直以为自己要打四场。

    现在他看见了另一条路。

    作者不进场。

    作者写规则,别人按规则走。

    石台背面刻着的那六行还在他眼里。

    第五行写的是,看台记得比人多一格。

    他说,你回去以后,把这三格记下来。

    林小雪说,我记着。

    沈夜说,记在纸上,不要记在脑子里。

    林小雪说,为什么。

    沈夜说,脑子里会少。

    他把这一行单独拿出来。

    看台上有编号的格子比坐着的人多。

    多出来的那一格,就是留给下一个坐下的人的。

    第九十二格现在空着。

    那是第一个拿着灯进来的人,最后要坐的地方。

    第六行写的是,本场不设终局。

    沈夜把这两行放在一起看。

    不设终局的意思是,这一场不会有人赢到底。

    既然没有人赢到底,那就得有人一直坐着往上数。

    数到数不动,就换一个人来数。

    沈夜睁开眼。

    他说,这一圈不是场子。

    他说,这一圈是一台机器。

    林小雪说,谁在用这台机器。

    沈夜说,写规则的人。

    他说,我要是签了这个名,我就成了写规则的人。

    他说,我写一条规则,你们都得照着走。

    林小雪说,那你写一条让我们出去的。

    沈夜说,我不能写。

    林小雪说,为什么不能。

    沈夜说,你没听那个人说话。

    他说,摆场的人不进场。

    他说,我一签字,我就出不了这一圈。

    他说,写规则和改规则不是一回事。

    他说,改规则是从别人写好的东西里挑毛病。

    他说,写规则是从空地上起一堵墙。

    他说,墙上没有缝。

    他说,我现在能做的所有事,都靠缝。

    林小雪不说话了。

    沈夜把本子推到一边。

    他说,还有一个办法。

    他说,我能写,可我不签。

    他说,我写完让零号签。

    林小雪说,零号的名字在墙上被划掉了。

    沈夜说,名字被划掉的人,才可以在这里写字。

    林小雪说,那她的名字要从哪里来。

    沈夜说,从今天早上。

    他说,她今天早上还叫零号。

    他说,名字是人喊出来的。

    他说,只要有人在纸上写她,她就有一个新的位置。

    林小雪说,那你写。

    沈夜说,我不写。

    他说,写的人要付账。

    他说,这个账不该我付。

    他说,她今天站在门外,是替我们守灯的。

    他说,守灯的人,不该被写在这张纸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台的某一格上掉下来一样东西。

    是一张纸。

    纸很薄,落得很慢,落在线与线之间,最后落在沈夜的脚边。

    沈夜没有马上去捡。

    他先抬头看了一眼。

    看台上,几十个人里,有一个女人的手是空的。

    别人手上都捏着自己的编号。

    她的两只手都搭在膝盖上。

    沈夜认出了她。

    她就是那个数规则的人。

    沈夜蹲下去,把纸捡起来。

    纸上写着一句话,一支笔画的字,笔画很细。

    纸上写的是,作者的位置上原本有名字。

    沈夜把纸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

    背面写的是,名字被凿掉了。

    沈夜捏着纸,手指压着那一角。

    他把这两行字和石台上那道石坑连在一起。

    凿掉的那一行,就是作者的名字。

    凿掉那年,比刻字还早。

    他再往深里想。

    作者的名字被凿掉之后,谁在写规则。

    想到一半,他把纸折起来,塞进内袋。

    他抬头看第九排。

    那个女人的手还是空的。

    她的空手搭在膝盖上,掌心朝下。

    她的眼睛一直没有看场心。

    她看的是她自己的手。

    沈夜说,你还记着几笔。

    那个女人没有答。

    她抬起右手的食指,在左手的掌心里写了三下。

    写完,她把手翻过来,给沈夜看了一眼。

    她掌心上有三道很浅的横。

    沈夜知道那三道横不是写给她自己的。

    是写给他看的。

    她在这里不说话。

    她一开口就要应人。

    她只用手指。

    沈夜说,三笔。

    她把手收回去了。

    林小雪在旁边说,三笔是什么意思。

    沈夜说,她的簿子上有三处空着。

    他说,空着的地方,就是我要填的。

    他说完,走回石台正面。

    他把本子重新摊开。

    第一页空着。

    他盯着那一页看了一息。

    那一页上慢慢浮出一行小字。

    字很小,像是石头自己长出来的。

    那一行是两个字。

    两个字是,作者。

    两个字后面空着很宽的一截。

    沈夜把手悬在那一截上面。

    他没有落下去。

    他把手收回来,塞进口袋。

    他把手收回来,塞进口袋。

    报幕的声音响了。

    它说,第三场。

    它念的第一个名字是沈夜。

    它念的第二个不是名字。

    它念的是,无名。

    沈夜往门口看。

    门框外那一线光里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身上没有编号,地上也没有影子。

    沈夜说,今天不签。

    他说,签了,就轮不到我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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