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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沼泽的毒瘴如同流动的墨海,一层叠着一层在低空翻涌。灰黑色雾气裹着腐殖淤泥的腥臭味,混杂着不知名妖兽喷吐的微弱毒素,哪怕是半圣修士,若是长时间无防护吸入,经脉也会慢慢被毒意侵蚀。
巨大枯木横沉在浑浊泥沼之上,木身早已被沼泽毒素浸透,表层呈现乌黑,布满碗口粗细的孔洞,不少毒虫在孔洞之中来回爬动。林峰盘膝而坐,混沌道韵在体内缓缓循环流转,一点点修补方才连续激战留下的经脉损伤。
苏清月静坐一旁,指尖萦绕淡淡的纯白圣辉,圣体本源自发驱散侵入体内的细微毒瘴。她取出万宝楼购置的静神丹,分出一枚递到林峰手中。
“这静神丹只能稳住心神,恢复灵力的速度有限。裘沧在外围布防,手下修士轮班值守,一刻不曾松懈。半个时辰的调息时间,已经是我们能争取到的极限。”苏清月低声说道,目光穿透厚重毒瘴,望向沼泽外围方向。
远处,隐约能够看到一道道黑色灵光在沼泽边缘来回游走,黑云谷修士的气息此起彼伏,牢牢锁住沼泽所有常规出口。裘沧的威压如同厚重天幕,悬浮在沼泽上空,时不时放出一缕神识扫入毒瘴之内,只是毒瘴阻隔,探查范围大打折扣,无法穿透沼泽深处。
林峰接过丹药,吞入腹中。温润药力化开,顺着经脉流淌,缓解圣力透支带来的滞涩酸痛。
“裘沧自持半圣八层修为,忌惮沼泽深处潜藏的妖兽与地脉乱流,不愿亲身踏入这片险地。他打算守株待兔,等我们圣力耗尽、被逼出沼泽之时,再出手擒拿。”林峰缓缓开口,神识散开,小心翼翼探查四周环境,“地脉暗河在前方三里左右,藏在沼泽底部岩层之下。暗河常年奔涌,浑厚的地脉元气弥漫整条河道,足以彻底掩盖我们的血气、灵力波动。只要潜入暗河,顺着河道横穿整片黑风沼泽,就能从沼北侧无人看守的断崖出口离开,绕开裘沧布下的所有封锁线。”
苏清月眸光微动:“沼泽底部淤泥极厚,岩层裂隙错综复杂,暗河水势湍急,还蕴含地脉暗流。潜入水底前行,视野受限,极易遭遇潜伏在淤泥之中的沼泽妖兽,一旦被妖兽惊动,气息外泄,裘沧立刻就能锁定方位。”
“风险必然存在,但这是眼下唯一脱身之法。”林峰站起身,长剑横在身前,混沌剑意内敛,不显露半分锋芒,“我们不能在这里长久耗下去。距离落霞古墟祭坛开启只剩八日,若是被裘沧困死在沼泽之中,耽误时机,洛真真便能顺利收集足够生魂晶,助楚云天冲击圣境。一旦楚云天踏入圣者行列,整个中域,再无人能够制衡他。”
一想到生魂晶那以万千生灵魂魄熔炼而成的邪异宝物,苏清月眼底掠过一丝寒意。楚云天为突破境界,不惜屠戮生灵,这般邪道,绝不能让他得逞。
“准备动身。”
二人不再继续调息,收敛全部气息,纵身跃下枯木,脚尖轻点沼泽之中露出水面的零星礁石,身形在毒瘴掩护之下,朝着暗河所在方位稳步前行。
脚下的淤泥粘稠无比,一旦不慎踏错,便会被泥沼拖拽下沉。沼泽水面时不时鼓起气泡,浑浊黑水翻滚,气泡破裂之时,会喷出一缕剧毒瘴气。二人运转圣力,在体表撑起一层极薄的灵力护罩,隔绝淤泥与毒素,脚步轻踏,尽量不扰动水面。
沿途沼泽深处,不时传来沉闷嘶吼。巨大的沼底妖兽潜伏在黑水之下,一双双幽绿竖瞳隐于瘴气之中,遥遥注视二人。这些妖兽常年栖息沼泽,体魄强悍,可感知到林峰与苏清月身上的半圣气息,自知难以匹敌,只远远观望,不敢贸然出击。
行出约莫两里,前方大地微微震颤,隐约传来滚滚水流之声。
“地脉暗河就在前方岩层之下。”林峰停下脚步,神识向下探入,穿透厚厚的淤泥层。
下方岩层裂开巨大缝隙,一条宽阔地下暗河奔腾流淌。河水并非寻常清水,而是泛着淡淡的土黄色,浓郁厚重的地脉元气顺着河水不断向外溢散,岩层之中遍布细碎的地脉裂隙,空间波动杂乱,恰好可以掩盖修士的气息。
“找到入口了。”苏清月看向一处岩层塌陷形成的洞口,洞口大半浸泡在沼泽黑水之中,正是通往地下暗河的入口,“我们需要潜入水下,进入洞口,切记不要释放太强灵力,避免震塌岩层。”
二人缓缓下沉,圣力护罩包裹全身,隔绝冰冷浑浊的沼泽黑水,悄无声息钻入洞口。穿过一段狭窄潮湿的岩道,眼前豁然开朗。
宽阔的地下暗河横亘眼前,河水奔涌,水流湍急,撞击两侧岩壁,轰鸣之声在巨大地下溶洞之中回荡。溶洞顶部垂下万千钟乳石,偶尔滴落蕴含地脉之力的水珠,落在河面,漾开一圈圈涟漪。地脉元气充斥整个溶洞,将二人身上残留的微弱血气层层吞噬、冲淡。
踏入暗河的一瞬间,林峰便能察觉到,外界裘沧的神识探查,几乎完全无法渗透这片地底空间。
“太好了,这里的地脉气息,完美遮蔽我们踪迹。”林峰松了一口气,“顺着水流向东北方向前行,暗河会一路贯穿沼泽地底,大约四个时辰,便能抵达断崖出口。”
二人踏入河水之中,借着奔涌水流的推力,顺着暗河缓缓向前漂行。只保留维持护体护罩所需的最低圣力,不施展任何遁术,最大限度降低灵力波动。
地底一片昏暗,唯有岩壁缝隙偶尔渗出微弱土黄色灵光,勉强照亮河道。四周安静,只有河水奔腾撞击岩壁的轰鸣。
就在二人稳步前行之时,暗河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吼!
轰隆!
河水剧烈翻涌,巨大暗流凭空爆发,暗河水面掀起数丈高巨浪!
一头庞然巨兽自水底淤泥中猛地冲出!躯体庞大,足有十数丈长短,外皮漆黑布满粘稠泥浆,头颅巨大,口中生满细密獠牙,正是黑风沼泽独有的妖兽——沼骨巨鳄。这头巨鳄修为已经达到半圣七层,常年蛰伏在地脉暗河深处,以地脉元气与河中游物为食,感知到陌生生灵闯入领地,直接悍然发动袭击!
巨大鳄尾裹挟狂暴水劲,如同黑色巨鞭,朝着林峰二人狠狠抽击而来!水劲压缩,掀起汹涌浪涛,就连周围的岩壁都在震颤!
“小心!”苏清月低喝一声,纯白圣体圣光瞬间绽放,圣力凝聚一面光盾挡在前方。
嘭!
鳄尾狠狠砸在圣光盾之上,恐怖巨力传来,苏清月身躯向后滑动数丈,手臂微微发麻,光盾表面布满细密裂纹。
沼骨巨鳄发出狂暴嘶吼,大嘴张开,腥臭黑水喷涌而出,口中蕴含沼泽剧毒,一旦沾身,圣体都要被毒素侵蚀。
林峰眼神一凝,不能在这里爆发大战。一旦激战产生巨大灵力波动,震荡岩层,很可能将气息传递到沼泽地表,被裘沧捕捉。
“速战,不要发出巨响!”
林峰身形一闪,踏浪向前,长剑出鞘,混沌道韵收敛,剑意凝于一点,不向外扩散分毫,径直刺向巨鳄头颅一处薄弱鳞甲缝隙。
沼骨巨鳄虽体魄强横,灵智却不算太高,见林峰近身,大嘴狠狠咬合而下,獠牙寒光森森。
林峰脚下踏着精妙步法,身形如同流水般侧身闪避,剑锋顺势刺入鳞甲缝隙之中。混沌剑意悄然灌入巨鳄体内,直接冲击它体内妖核。
嗷——!
巨鳄痛苦嘶吼,巨大身躯剧烈翻滚,暗河河水掀起滔天巨浪,溶洞碎石簌簌掉落。可混沌剑意已经侵入妖核,妖力快速溃散,几番挣扎之后,庞大身躯重重沉入水底,不再动弹。
林峰收剑,微微喘息。方才一击,依旧消耗了一部分圣力。
“此地不宜久留,巨鳄的动静,或许会引起附近其他妖兽注意。我们继续前进。”
二人不再停留,顺着暗河水流继续向东北方向漂流。一路前行,偶尔还会遇到潜伏在水下的小型妖兽,二人或是悄然避开,或是一招制敌,绝不缠斗,将战斗动静压至最低。
四个时辰缓缓流逝。
地底暗河之中不见日月,只能依靠地脉元气流转感知时间。前方河道渐渐收窄,水流冲击力减弱,远处岩壁缝隙之中,隐约透入一丝微弱天光。
“快到出口断崖了。”林峰目光一亮。
暗河河道尽头,岩壁破开巨大缺口,河水自缺口倾泻而下,化作一道地下瀑布,坠入断崖之下的山谷溪流。这里正是黑风沼的北侧的断崖出口,远离裘沧驻守的沼泽外围防线,荒无人烟,没有黑云谷修士布防。
二人顺着水流,随瀑布一同落下,稳稳落在谷底溪流岸边。
踏出地底暗河的一瞬间,迎面吹来山野清风,不再有沼泽毒瘴的腥腐气息。抬眼望去,四周是连绵起伏的原始山林,古木参天,藤蔓缠绕,鸟兽之声此起彼伏。
他们终于彻底脱离黑风沼泽,甩开裘沧的封锁网。
苏清月抬头回望沼泽方向,依旧隐约能感知到裘沧留在沼泽上空的威压,只是距离太远,已经无法锁定二人踪迹。
“裘沧还守在沼泽南侧出口,万万想不到,我们借地底暗河横穿整片沼泽,从另一侧脱身。”苏清月轻声道,“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裘沧一旦发现久等无果,很快便会猜到我们走了地底暗河,到时候会派人向东北方向追查。我们需要立刻远遁,拉开距离。”
林峰点头,取出兽皮卷宗,再次核对方位。
“从这里前往落霞古墟,还有两千四百里路程。剩下八日时间,我们不必全速御空赶路,可以在沿途山林寻隐蔽之地,边赶路边休整,顺便搜集落霞古墟的秘境资料,炼制几件对付祭坛邪阵与生魂晶的法器。”
他指尖落在卷宗上记载的落霞古墟信息,眉头微微蹙起。
卷宗记载,落霞古墟乃是上古大战陨落圣人埋骨之地,地底埋藏上古祭坛。祭坛阵纹以魂魄之力驱动,洛真真要在十日正午开启仪式,大量生魂晶会被嵌入阵眼,引动亡魂之力,化作一股本源力量供给楚云天突破。祭坛四周,不仅有楚云天麾下强者驻守,古墟之内还有上古残留的亡灵傀儡,凶煞无比。
“落霞古墟之中的亡灵傀儡,不惧普通刀剑,魂魄类攻击手段会对我们产生巨大威胁。”林峰思索片刻,“我们需要炼制清心玉符抵御魂攻,再准备破邪雷符,用来摧毁祭坛阵眼,瓦解生魂晶的力量。”
苏清月补充道:“生魂晶邪力厚重,普通火焰难以焚毁,唯有蕴含天道净化之力的圣光或者混沌道火才能消融。到时候,我负责以圣体圣光牵制洛真真,你寻机会破坏祭坛阵眼,毁掉生魂晶。”
二人商议好对策,不再耽搁,身形一闪,遁入连绵深山之中,低空掠行,朝着落霞古墟方向前进。
山林之中古树遮天,阴影遍地。二人专挑深山密林穿行,避开大陆主道,防止遭遇黑云谷流动斥候。一路上寻了两处隐蔽山洞短暂停留,一边调息恢复圣力,一边取出材料炼制清心玉符与破邪雷符。
转眼两日过去。
距离祭坛开启,只剩下六日。
二人一路穿山越岭,已经行进一千八百里,距离落霞古墟只剩六百里。越是靠近古墟,天地之间,隐隐有一股淡淡的阴冷煞气弥漫在空气之中。草木都透着一丝枯败灰白,飞鸟走兽稀少,越靠近古墟,生灵越是罕见。
“前面百里,便是落霞古墟的外围禁域。”林峰停下身形,立于一棵千年古树枝头,远眺前方一片灰蒙蒙的荒原,“古墟外围已经被楚云天的人封锁,到处布置警戒阵旗与暗哨,还有亡灵傀儡在外围巡逻探查。我们不能直接从正面闯入,需要寻一处隐蔽山口,悄悄潜入。”
苏清月神识远远铺开,探查古墟外围布防,片刻之后收回神识,神色凝重。
“外围防线布置得极为严密,半圣修士足足有二十余人,阵眼层层嵌套。洛真真已经提前抵达古墟,正在安排人手布置祭坛,不断将收集来的生魂晶运送进入古墟核心。”
就在二人观察古墟外围布防之时,远处天际,数道黑色灵光破空而来,黑云谷的巡逻小队,正在这片荒原上空巡查!
“有人过来,我们隐藏气息!”
林峰一把拉住苏清月,二人迅速收敛全部气息,沉入古树浓密枝叶之间,混沌道韵笼罩全身,与周遭山林气息融为一体。
数名黑衣修士踏着黑云掠过树梢,神识粗略扫过这片山林。他们受裘沧传令,一路向东北方向追查,搜寻林峰与苏清月踪迹。
“护法说了,那两人可能从黑风沼泽地底暗河逃脱,大概率朝着落霞古墟方向而来。圣主吩咐,若是发现二人踪迹,立刻传讯,不可单独交战。”为首修士一边飞行,一边对身边同伴开口。
“落霞古墟这边正在筹备祭坛大事,圣主极为看重。若是林峰二人赶来搅局,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仔细搜查每一片山林。”
几人神识来回扫过古树,却没能发现枝叶之中潜藏的林峰与苏清月,片刻之后,便继续向前巡查,身影渐渐远去。
待巡逻小队走远,苏清月缓缓松了一口气:“裘沧的追兵,已经追到这片区域。看来裘沧已经猜到我们目标是落霞古墟。接下来,我们既要潜入古墟破坏祭坛,还要提防裘沧带人赶来支援洛真真。”
林峰眼底锋芒毕露。
局势变得更加复杂。前方是洛真真与祭坛守军,身后裘沧追兵正在不断靠近。前后皆有强敌,留给他们的准备时间已经不多。
“不管来多少敌人,祭坛绝不能顺利开启。”林峰握紧手中长剑,“今夜,我们潜入落霞古墟外围,探查暗哨分布,寻找潜入核心祭坛的路线。六日之后,便是决战之时。”
灰蒙蒙的荒原之上,阴冷煞气缓缓涌动。上古祭坛静静蛰伏在古墟深处,一场关乎中域命运的大战,即将在落霞古墟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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