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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市文旅局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浅浅铺在光洁的红木办公桌上。
屋内静谧肃穆，空气中萦绕着体制内特有的沉稳气场。
局长高振山指尖捏着一支签字笔，随意敲着桌面，目光落在眼前站着的青年身上，眉眼间带着几分眼熟的思索。
站在办公室中央的正是杜子美。
时隔大半年，他再一次踏进了这间无数人挤破头都难踏入的局长办公室。
高振山终于想起了眼前这人的身份。
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心底瞬间翻出了旧账。
上次文旅局公开遴选优质文创文案策划岗位，杜子美就是进入最终面试的考生之一。
当时初见杜子美。
高振山印象其实极好。
这个年轻人谈吐清雅，眼界开阔，谈起文旅推广，山水文创，文化传承时思路清晰，见解独到。
远超同期一众刚毕业的应届生和普通报考者。
在一众应试者里，杜子美绝对是最亮眼的那一个。
高振山私下其实格外看好他，甚至在面试结束后，还和副手提过一嘴，说这个年轻人有真才实学，骨子里有文人风骨，是难得的好苗子。
若是招录进来，绝对能给局里的文旅宣传工作带来新气象。
谁料最终面试打分环节，细则严苛，分毫必争。
杜子美文采绝佳，却在临场应变的结构化问答上稍显拘谨，稍微吃了点亏。
最后总分堪堪落后第二名0.3分，遗憾落榜，止步终面。
而这个岗位的录取人数只有两人。
当时得知结果，高振山还惋惜了许久，只叹一句天意使然，人才难得。
本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世间怀才不遇的读书人本就数不胜数，落榜之后各奔前程也是常态。
可他万万没想到，时隔两个多月，这个早已落榜的年轻人，居然再次主动找上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没有外人，只有他们二人。
高振山眼底的欣赏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晦的不耐与不喜。
在体制内摸爬滚打数十年，他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
落榜之后隔段时间找上门，意图再明显不过。
无非是不甘心落选，想来托关系，找后门，甚至试图靠着自己当初那点微薄的好感，走捷径破格入职。
一念及此，高振山的神色瞬间冷了几分，周身的气场也骤然严肃压迫起来。
他最反感的就是这种事。
有才华是一回事，钻营投机，妄图破坏规则又是另一回事。
哪怕再惜才，也容不得这种想走歪路的风气。
“杜子美是吧。”
高振山放下手中的笔，语气平淡疏离，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我还记得你，去年遴选终面的考生。”
“时隔这么久，你突然来我办公室，不知是有什么事？”
这话看似客气，实则带着试探与审视，隐隐已经带上了防备之意。
杜子美自然听出了语气中的冷淡和隔阂，也隐约猜到了对方的心思。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微妙，一股无声的拉扯感悄然蔓延。
一边是身居高位，误以为对方投机钻营，心生厌弃的大领导。
一边是从容淡定，怀才不遇的青年。
旁人若是被局长这般冷淡对待，早就心慌忐忑，手足无措，要么慌忙解释，要么局促不安。
但杜子美身姿挺拔如松，一身素净衣衫却难掩骨子里的儒雅风骨。
脸上没有丝毫谄媚讨好，也没有半分慌张局促。
他从容抬眼，对上高振山带着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声音清冽平稳：“高局，晚辈今日前来，并非为求职通融，亦不是为旧事辩解。”
高振山眉峰挑动，眼底的不耐丝毫未减，只淡淡哼了一声，显然是不信的。
不是找关系，那专程来找自己做什么？
落榜考生登门，除了求破格，求机会，还能有别的缘由？
他靠在办公椅上，双手交叉放在桌前，姿态带着明显的疏离与审视，语气带着淡淡的规劝，也暗含敲打。
“年轻人，我很欣赏你上次面试展现出的才华。”
“但体制内有体制内的规矩，招考招录皆是公开透明，凭分录取，规矩大于人情。”
“落榜便是落榜，与其想着旁门左道，不如踏实沉淀，下次光明正大地考进来，才是正途。”
这番话，已经算是说得极为直白，甚至带着几分告诫的深意。
在他看来，眼前的年轻人，终究还是耐不住性子，辜负了一身才情，动了投机取巧的心思。
办公室内的气氛彻底凝滞，压抑感扑面而来。
只要是稍微识趣的人，此刻就该顺势道歉，转身离开，不敢再多言语。
可杜子美依旧神色平静，从容不迫，仿佛完全没有接收到对方的冷淡与敲打。
他缓缓抬手，从随身的布包中，取出一张平整干净的素笺，指尖轻展，将纸张轻轻推到办公桌中央，推到了高振山的眼前。
动作优雅从容，带着文人独有的清雅气度，不见半分卑微。
“高局误会了。”
杜子美轻声开口，字字清晰，底气十足。
“上次面试，棋差一招，我自认技不如人，心服口服，从未有过半分怨言，更从未想过托人走后门，坏规矩谋私利。”
“今日重登贵门，只因近日有人登泰山写了一首诗。”
“我觉得这首诗很重要。”
“所以亲自来递交给高局。”
“晚辈自知才疏学浅，但这首诗，写尽了齐鲁山河气象，最合我大夏文旅山水风骨。”
“听闻本局近期正在征集泰山主题文旅宣传压轴诗作，故而专程前来，呈与高局一观。”
一首诗？
高振山微微挑了挑眉。
什么样的一首诗值得亲自递到自己手上？
泰山虽然没有那么大的名气，不过每年为它写诗赋文的人也不在少数，只不过没什么名气罢了。
难不成这首诗能有什么不同凡响之处？
杜子美的才华还是有的。
连他都觉得重要的诗想来应该有出彩之处。
高振山没有再说话，接过素笺轻轻翻开。
白纸黑字，字迹苍劲飘逸，笔走龙蛇，风骨凛然，一眼望去，便知绝非寻常笔墨。
紧接着，一行诗句映入眼帘。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仅仅开篇十字。
原本神色冷淡，带着轻视的高振山，瞳孔骤然微微一缩。
心底那点敷衍轻视，瞬间消散了三成。
开篇没有华丽堆砌，没有刻意雕琢，只用一句直白发问起笔，却瞬间将泰山横跨齐鲁。连绵不绝的磅礴绿意。浩瀚山势铺展开来。
气象开阔，格局极大！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猛地一把把素笺用大手盖住，语气略带颤抖的问道。
“这首诗……”
“谁，谁写的？”
杜子美微微一笑，对于高局的反应并不意外。
他嘴唇轻启，罕见的带上了一丝戏谑。
“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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