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与冯宝宝的婚后生活 > 第267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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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亮。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毯上切出一道淡白的光。

    姜鸣睁开眼,冯宝宝还睡得正熟,她那件丝绸睡裙早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了床边,此刻正皱巴巴地搭在地毯上。

    薄被凌乱地盖在两人身上。

    冯宝宝侧身蜷在他怀里,长发散了一枕,一边肩头露在被外,雪白的手臂横过姜鸣腰间。

    被角下面,一截修长的小腿也露了出来。

    姜鸣存款攒了许多,昨晚闹得晚,她现在难得睡得沉。

    姜鸣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伸手把她脸侧的一缕头发轻轻拨开。

    冯宝宝鼻尖动了一下,手臂反而又往他腰上收紧了些。

    姜鸣动作便停了。

    过了片刻,他才一点点将她的手挪开,把枕头塞进她怀里,冯宝宝抱住枕头继续睡。

    姜鸣替她把滑下去的薄被往上拉了拉,这才轻手轻脚地下床。

    等他收拾妥当下楼,兰姐已经让厨房备好了早点。

    姜鸣刚吃完,一阵汽车声便从院外传来。

    透过客厅的窗子,正好能看到一辆黑色轿车沿着车道驶进来,最后稳稳停在门前。

    姜鸣拿起外套。

    “兰姐,我出门了。”

    “先生慢走。”

    姜鸣推门出去,陆瑾已经坐在驾驶位上。

    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白衬衣,领带整齐,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乱。

    见姜鸣出来,陆瑾朝副驾驶偏了偏头。

    “上车。”

    姜鸣拉开车门坐进去,黑色轿车缓缓驶出院门。

    清晨的半山依旧安静。

    道路两旁多是掩在树木和院墙后的独立宅邸,偶尔才能看见一辆汽车从铁门里开出来。

    昨夜留下的薄雾还没有散尽。

    从山路往下望,维港被晨光照出一片淡淡的银灰色。

    姜鸣降下些车窗,凉风灌了进来,一路往下,最开始还能听见鸟鸣。

    等汽车逐渐离开半山,房屋开始密集起来,街上的行人和车辆也一点点多了。

    再转过几个街口,山上的清静便彻底被抛在了身后。

    电车铃声、人力车轮压过路面的声音、伙计开铺卸门板的动静,全混在了一起。

    街边茶楼已经坐满了早客,蒸笼冒出的白汽顺着门口往外飘,几个报摊前却比往日更加拥挤。

    姜鸣靠在车窗旁看了一阵,陆瑾也看见了。

    “出来了。”

    车子正好在前方路口慢下来。

    姜鸣朝外望去。

    几份刚送到的晨报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头版几乎全被昨天国分监狱的事情占满。

    其中一张照片,是记者站在大片罂粟田前拍下的。

    标题极醒目。

    《国分监狱私种罂粟副监狱长当众揭黑幕》

    下面还有一行——

    《烟土出货另有账本牵涉何人尚待追查》

    另一份报纸的头版,却放着铁熊和监狱长的照片。

    一个是在拳台上身体畸变后的铁熊,另一个则是身躯同样异常膨胀的国分监狱长。

    标题更加惊人。

    《姜鸣公开指控贝希摩斯与英方进行人体实验》

    报摊前,一个中年男人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

    “呢啲真系罂粟?”

    (这些真是罂粟?)

    报贩头也没抬。

    “记者自己入去影嘅,仲有假?”

    (记者亲自进去拍的,还能有假?)

    旁边一个老人已经把报纸翻开,越看,脸色越难看。

    “仆街!”

    老人把报纸狠狠一折。

    “鸦片害咗中国几多年啊!”

    (鸦片害了中国多少年啊!)

    “以前英国人卖大烟入中国,搞到几多人家破人亡。”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对华人来说,别的事情或许还远。

    可鸦片两个字不一样。

    上一辈、上上一辈留下来的记忆都还没过去。

    港府管辖的监狱里,竟然有人堂而皇之种了一大片罂粟,还在长期往外出货,这才真正让人愤怒。

    火,被点燃了。

    汽车驶过路口,身后的骂声和议论渐渐远去。

    又行了一阵,街上的人流慢慢稀疏,陆瑾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路。

    前方树影深处,一道灰白色高墙渐渐出现。

    汽车又往前开了一段,街上的声音已经淡得几乎听不见了。

    这一带原本就是清静住宅区,路边没有多少铺面,隔着高墙和树荫,偶尔才能看见里面洋楼的屋顶。

    陆瑾慢慢收了油门。

    灰白色院墙一直延伸到前方,一扇深色铁门藏在两棵老榕树之间。

    门柱上没有招牌,只嵌着一块不起眼的铜牌。

    乍看过去,与附近那些富商私宅并没有太大区别。

    汽车在门前停下,陆瑾按了两下喇叭。

    旁边的小门很快打开,一个穿白衬衣、黑马甲的中年男人快步出来,看清驾驶位上的陆瑾,立刻走到车边。

    “陆先生。”

    陆瑾降下车窗。

    “人都到了?”

    “差不多了,都在里面。”

    陆瑾点点头。

    中年人转身示意,铁门很快缓缓打开。

    汽车驶进院内,外面的车声、人声顿时被高墙隔开,只剩下轮胎碾过碎石路的细响。

    里面是一栋有些年头的三层洋楼。

    院中停着几辆汽车,门廊下还有人进进出出。

    陆瑾将车停稳。

    “走吧。”

    姜鸣推门下车,跟着他进了楼。

    穿过前厅,里面的说话声渐渐清楚起来。

    再往前,便是一间宽敞的大厅,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穿长衫的、穿短打的、着道袍的,还有些装束奇异,一眼便知道不是寻常人物。

    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喝茶,或低声交谈。

    姜鸣一进门,厅里的声音便慢慢停了下来。

    一道道目光齐齐落到他身上。

    陆瑾见状,哈哈大笑,抬手朝众人抱拳。

    “诸位朋友!”

    “这次我师弟的事,承蒙各位仗义相助。”

    “老陆在这里,先谢过诸位了!”

    说着,他侧身让开一步。

    “如今正主来了,这不,一大早我便把人带过来,让他亲自谢过各位!”

    姜鸣整了整衣襟,随后双手抱拳,朝着厅中众人郑重一礼。

    “诸位千里迢迢赶来香江,姜某实在受之有愧。”

    “这次的事情因我而起,却劳烦诸位奔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厅。

    “这份情,我姜鸣记下了。”

    “日后诸位但有所求,只要姜某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今日在这里,先谢过诸位。”

    说完,又郑重一礼,厅里很快响起一片回应。

    “姜先生太客气了!”

    “都是自己人,说这些做什么!”

    “就是!洋人都欺负到头上了,难道还能看着不管?”

    有人端着茶杯笑道:

    “姜师傅这次擂台上打得漂亮,替咱们中国人争了口气,我们过来一趟也是应该的。”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

    “不错!”

    “为国争光的事,哪能让你一个人扛着!”

    “真让洋人觉得咱们没人,那才是笑话!”

    一时间,大厅里七嘴八舌。

    有人说“应该的”,有人摆手说“不必言谢”,还有人笑着让姜鸣请顿酒便算还情。

    原本稍显郑重的气氛,也渐渐松快下来。

    陆瑾站在一旁看着,脸上的笑意始终没落下。

    众人的话音还没落下,人群里忽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姜小兄弟,这话可就说差了。”

    众人循声看去。

    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从后面走了出来,头发有些凌乱,鼻梁上架着副圆眼镜,手里还拎着个酒壶。

    他仰头灌了一口,抹了抹嘴。

    “我们来香江,又不是你请来的。

    腿长在自己身上,听说洋人欺负到咱们头上了,想来便来了。”

    他晃了晃酒壶,笑道:

    “当年打日本鬼子的时候,大伙儿不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谁还等着别人挨家挨户下帖子,请咱们去拼命不成?”

    厅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刘掌柜这话在理。”

    “就是这个意思!”

    中年人晃了晃手里的酒壶,又看向姜鸣。

    “所以啊,什么日后但有所求,什么绝不推辞,太重了。”

    “真觉得过意不去——”

    他拍了拍酒壶。

    “回头请我喝顿酒,酒好一点,这事就算过去了。”

    姜鸣听得笑了起来,眼前这人说话随意,在场不少人却明显都认识他。

    他不由转头看向陆瑾。

    “师兄,这位是?”

    陆瑾正要开口,中年男人已经朝姜鸣抱了抱拳。

    “刘渭。”

    简简单单两个字,再没多说。

    陆瑾顿时笑了。

    “你倒是会省。”

    随即看向姜鸣,抬手朝刘渭一引。

    “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江湖小栈大掌柜——”

    “须臾透满城,刘渭。”

    姜鸣闻言,顿时露出几分恍然。

    “原来是刘大掌柜。”

    他重新抱拳,神色郑重道。

    “那我更得谢一声了。”

    “我来香江以后,贵栈可没少帮我的忙。

    铁熊的情报、替我给师兄送信,前些日子我被抓以后,又劳烦刘掌柜他们替我传消息。”

    “这些事,姜鸣都记着。”

    刘渭连忙摆手。

    “哎,可别。生意是生意,该收的钱,小栈一文也没少收。”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圆眼镜,笑道:

    “至于顺手帮的那点忙,也就是底下兄弟多跑了几趟腿。”

    “什么大掌柜,什么须臾透满城,都是江湖朋友抬举。”

    说着,他又仰头喝了一口酒。

    “真论打架,我这把老骨头,可比不上在座诸位。”

    厅中顿时有人笑道:

    “刘掌柜,你这话就别拿来糊弄人了。”

    “真让你跑起来,在座有几个追得上你?”

    刘渭嘿嘿一笑。

    “那不一样。打不过,还不许我跑么?”

    刘渭这话一出,周围又是一阵笑声。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姜师叔。”

    姜鸣一怔,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身着青灰道袍的道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眉眼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比起当年龙虎山初见时,整个人明显沉稳了许多。

    当年那个浑身锐气、见面没多久便要拉着他切磋的年轻道士,如今锋芒尽敛,举手投足间已经多了几分从容。

    姜鸣认出他,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梁兄!”

    “哈哈哈哈,好久不见!”

    梁有易也笑了,走到近前,郑重稽首。

    “师叔。好久不见。”

    姜鸣上下打量他一番,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几年没见,变化不小啊。”

    梁有易笑道:

    “总不能一直像当年那样,见了人就想比划两下。”

    姜鸣乐了。

    “你还知道?”当年在龙虎山,你带我逛山是假,找地方跟我打一架才是真吧?”

    梁有易也不否认。

    “年轻气盛,让师叔见笑了。”

    “少来。”

    姜鸣摆了摆手。

    “你当年可没这么客气。”

    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笑意更浓。

    “对了。当初下山的时候,你可是亲口答应过,要去京城找我。

    我连酒都准备请了。结果这一等就是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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