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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雾气蒸腾，窗外的夜色被水汽蒙成一片深蓝。
浴缸里的水微微晃动，姜鸣盘坐其中，双眼紧闭，双手搭在膝上，呼吸绵长。
莹白真炁在皮肉之下流转。
逆生三重一起，血肉便向炁转化，六库仙贼紧随而至，将炁化的部分吞入六腑，再炼成生机，重新填回血肉。
炁化，吞噬，重塑。
周而复始。
逆生三重与六库仙贼一进一退，一生一灭，像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蛇。
六库吃的是他自己不断淬炼出的炁，逆生再把六库养出的血肉重新化开，两门功法彼此消磨，又彼此成全。
所以他从未像阮丰所说的那般，被六库深处永远填不满的欲望拖着走。
今晚却不同。
灵魂替身静静立在浴缸旁，右臂已经染成墨黑。
那东西来自马特乌斯。
西方所谓七宗罪，傲慢、贪婪、色欲、嫉妒、暴食、愤怒、怠惰，本就是把人心深处最原始的欲望无限放大。
马特乌斯承载的是暴食。
六库仙贼同样有一个“食”字。
两股力量碰到一起，原本首尾相衔的圆环被硬生生撬开一道口子。
饿。
六腑深处像忽然多出一个洞。
普通食物失去了意义，草木水汽中的生机也淡得近乎无味。
那股饥饿沿着五脏六腑向上爬，最后落进意识里，开始寻找更纯、更浓、更接近生命本源的东西。
而这座屋子里，恰好有一个对六库仙贼而言近乎无法抗拒的人。
水声轻响。
冯宝宝从浴缸另一边浮出水面。
乌黑长发浸透了水，贴着雪白的肩颈垂落。
她伸手将湿发拢到身后，水珠沿着脸侧、下颌、锁骨一路滚下，在昏暗灯光里留下一条晶亮的痕迹。
姜鸣的呼吸立刻重了一分，冯宝宝已经观察了他一路。
她伸出手，指尖落在他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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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一滴水顺着她腕间落进浴缸。
姜鸣肩背骤然绷紧，指节在膝头收拢。
冯宝宝眼底闪过一点了然。
她太熟悉这个反应了。
这些年两人朝夕相处，姜鸣哪里怕痒，哪里经不起碰，呼吸乱到什么程度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指尖沿着肩线缓缓向内。
掠过颈侧，滑过耳后。
姜鸣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冯宝宝俯身靠近。
湿发垂下来，扫过他的脸侧。
她的鼻尖从耳廓旁轻轻擦过，温热的呼吸混进潮湿的水汽里。
姜鸣身体又是一颤，她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很淡。
却分明带着几分得逞。
手掌继续向下，沿着胸膛缓缓滑过。所过之处，水珠被指尖推开，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姜鸣闭着眼，呼吸越来越沉，眼前的浴室随之褪去，意识落入另一片天地。
深蓝夜色压在山谷上空，月光穿过云层，照着一挂从峭壁垂落的瀑布。
水雾漫天。
姜鸣坐在潭水中央。
冯宝宝从瀑布后缓缓走来。
长发披散，她赤足踏过水面，每一步都荡开一圈清亮的波纹。
洛神凌波，不过如此。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她走到姜鸣身后，双手缓缓搭上他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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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里的指尖，与意识里的手同时落下。
轰。
六库骤然一震。
一股浓郁到近乎甜腻的生机扑面而来。
太清楚了。
姜鸣甚至能够感觉到冯宝宝皮肤下血液的流动，感觉到她每一次心跳荡出的生命气息。
她整个人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泉。
取之不竭。
饮一口，便足以填满六库深处那片干涸。
灵魂替身右臂上的黑色迅速向肩头攀爬。
浴缸里，冯宝宝已经绕到了姜鸣面前。
她跨过他的腿，在水中坐近，这个动作熟练得很。
膝盖抵着浴缸两侧，身体自然而然贴近，湿漉漉的长发散在两人肩头。
她一只手搭住姜鸣后颈，另一只手沿着胸口缓缓向上，指尖擦过喉结。
姜鸣牙关收紧，水面开始轻轻摇晃。
冯宝宝端详着他的神色，随后俯下身。
唇先落在眉心。
一下。
又沿着鼻梁向下。
脸侧。
耳边。
颈侧。
每落下一处，姜鸣体内那股饥饿便跟着往上冲一次。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意识里的山谷已经起了风。
瀑布被吹散成漫天水雾。
冯宝宝站在其中，长发与衣袂一起扬起。她从背后贴过来，下巴轻轻搁在姜鸣肩窝，手指沿着他的手臂一路滑下，最后与他十指相扣。
那一瞬，六库像闻到了世间最浓烈的香气。
吃。
一个念头钻进意识。
灵魂替身的手掌彻底变黑。
吃掉她。
黑气沿着肩颈继续蔓延。
姜鸣额角青筋微微鼓起。
冯宝宝似有所觉，眸子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下一刻，她反而靠得更近。
胸膛相贴。
两人的呼吸隔着一线水汽交缠。
她太知道怎么让姜鸣难受了。
以前床上逗他时便喜欢如此，明明知道他已经绷到极限，偏偏再靠近一点，再磨一磨，再在唇边若即若离地蹭上一下。
今晚也是一样。
指腹掠过嘴角。
唇随之追来。
擦过。
离开。
再回来。
姜鸣扣着浴缸边缘的手越来越紧，白瓷发出细微裂响。
黑气欢欣鼓舞。
它以为自己赢了。
冯宝宝体内的生机近在咫尺。
六库已经开始自行运转。
只要一个念头。
只要将手放上去。
吞下去。
从此以后，再也不会饿。
意识里的冯宝宝也已经来到面前。
水雾遮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
她伸出手。
姜鸣也伸出了手。
两只手即将碰到一起。
山谷深处忽然响起一声钟鸣。
当——
水面震开。
姜鸣指尖停在她掌前。
眼中的欲望依旧炽烈，却多了一道极清楚的界线。
冯宝宝。
是冯宝宝。
是陪着他一路走到今天的人。
黑气猛地翻涌，吃了她！六库深处的空洞跟着咆哮。
姜鸣指尖向前，握住了她的手，五指相扣，掌心贴掌心。
暴食期待的吞噬没有出现，那股渴求反而被他牢牢压在了体内。
性者，心也。
命者，身也。
命功再强，终究只是一具肉身的本能。
性才决定这具身体究竟是人，还是兽。
浴室中，姜鸣胸膛剧烈起伏。
冯宝宝已经贴进他怀里，脸颊擦过脸颊，湿发缠在两人的肩颈之间。
她的手再次沿着后颈抚过。
姜鸣仍旧会颤。
第二次。
第三次。
每一次触碰，那股饥饿都会醒来。
每一次，他都将它压制回去。
冯宝宝渐渐加重了这场试炼。
她从水中起身一些，水珠沿着肩背不断滑落，又重新俯下来。
唇瓣贴过耳侧，手指穿进姜鸣湿透的头发，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熟门熟路地带到自己腰侧。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姜鸣掌下是一片温热。
六库近乎疯狂。
灵魂替身肩头的黑气冲向脖颈。
姜鸣五指缓缓收拢，将她腰身抱紧。
黑气等来的依旧不是吞噬，只是一场拥抱，意识里的瀑布越来越大。
轰鸣震耳。
黑色洪流从山顶倾泻而下，要将整座水潭染黑。
冯宝宝立在水中，姜鸣从后抱住她。
黑水扑来的一刻，一点蓝光从两人眉心之间亮起。
净心神咒残留的符意重新显现。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蓝光扩散。
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洪水冲至身前，骤然分开。
智慧明净，心神安宁。
瀑布重新变得清澈。
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灵魂替身颈侧的黑色缓缓退回肩头。
浴缸里，姜鸣终于睁开眼睛，冯宝宝近在眼前。
湿发散在脸侧，水珠挂在睫毛上。她正静静观察着姜鸣，确认他眼底那股令人心惊的饥色已经退下去一些。
随后，她轻轻眯了一下眼，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纤细手指搭上姜鸣下巴，将他的脸稍稍转过来。
她靠过去，在唇角落下一吻，这一次很慢。
水面荡开细细的涟漪，姜鸣的手指再次收紧，冯宝宝眼底便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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