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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时，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不过这里的天，亮得很不明显。
雾外的天，跟雾里的天，完全就是一个色。
空调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关的，这会儿给他的感觉就一个字，热。
而且热得后脊发黏，连被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踢开了。
他侧过身，才发现半张床是空的。
安宁早没了影，只留下枕上一小片浅坑，和一朵刺眼的红梅。
估计天没亮她就该回自己那辆车忙去了，车队里的事，总得有人张罗。
他翻身下床，走到窗边。
窗外的雾，还是昨天那副样子，浓得能刮下一层来。
山城没有昼夜，只有一处灰白，从头到脚地糊着。
昨天夜里没出事。
不过他却留心了大半宿。
自从进入这里，他内心就隐隐感到不安。
……
沈夜推开车门，下车。
热浪扑面，像一脚踩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车旁的空地上，人已经忙开了。
贺云平扯着嗓子清点人头，一队一队地报数，报完了记在册子上。
没多久，江枫小跑过来。
他眼下两片青黑，显是一宿没合眼，可人却异常精神。
“沈队。”
沈夜“嗯”了一声，点了支烟。
“昨夜发现什么了？”
江枫点了点头，摇摇头。
“后半夜我巡到山坳西侧那片区域时，听见了水声。”
“哗哗的，不算小。”
“我顺着声音摸过去，居然在山坳底下有一条河。”
“不过水是浑的，泛着黑，还有股子腥臭。”
河水。
沈夜眯了眯眼。
“带路。”
……
山坳底下，那条河果然又黑又腥。
河面浮着一层油乎乎的浊色，看不出深浅。
没人敢下去。
一个名叫胡天的男人蹲在岸边，捏着鼻子，一脸嫌弃。
“沈队，这水……被诡异泡过的吧。”
“喝一口，怕是得烂肠子。”
周围几个跟着来的人，也都面面相觑。
谁都知道这水沾不得。
可沈夜蹲在河边，探手试了试水温，却没起身。
“我知道。”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
一行人很快回到车队。
沈夜径直绕到夜煞那一侧。
众人这才发现，车位旁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半人高的灰白罐子，圆肚子，窄口，底下接出一条软管。
软管盘在罐子旁，口子敞着，滴出一线水珠。
那是昨夜绑定净炼水池时，从夜煞身上顺带长出来的。
沈夜拎起软管，回到河边。
他把管口往河面上一沉。
河水打着旋，被那软管吸了进去，一缕缕地，往罐子里走。
“这……抽上来了？”
“不过沈队抽这水干嘛，又不能喝，洗澡都脏身子。”
胡天看得直发懵。
沈夜没答，闭了闭眼。
序列之力顺着一根看不见的线，没入了夜煞。
……
他回到夜煞卧室里。
看着那方见底的净炼水池，池底那层极淡的金光，忽然亮了一亮。
紧接着，池底中央，咕嘟咕嘟，冒出一股清水。
水一点点涨上来，清得透亮。
他伸手探进去。
一股冰凉顺着手臂直冲脑门。
这水清得，跟外头那条又腥又臭的黑河，没有半分相似。
他心里那点悬着的东西，这才落了地。
净炼水池能转化液体，哪怕河里的脏水也行。
他随手拿了一只玻璃瓶，接满，塞好，重新出现在河边。
围观的人，早站了一圈，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谁也没看明白，沈队把这黑水抽上来，到底要做什么。
沈夜也没解释。
他把那瓶水，举到了众人眼前。
“谁把这瓶水喝了。”
“就能拿一枚蓝色灵晶。”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下。
灵晶。
这两个字一出，围着的几十号人，喉咙都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蓝色灵晶在车队里，目前是最高级别的货币了，不仅能换各种物资，还能跟沈夜交换一份制作序列药剂的材料。
甚至比人命都金贵。
但这些人很快冷静下来了。
蓝色灵晶虽好，可这条件太反常了。
沈队拿灵晶换的，是让人喝那河里的黑水。
人人心里都觉得那瓶水不简单，甚至可能会要命。
不然沈夜一个序列者，还是个强大的序列者。
他自己怎么不敢喝？
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有人盯着那瓶透亮的水，又看看河，来回看不明白。
“沈队……这水，真能喝？”
有人忍不住问了一句。
沈夜没答。
“想好了再说。”
人群里，一个中年人挤了出来。
他脸皮干裂，嘴唇起了白皮，一双眼睛直勾勾地黏在那瓶水上。
“我喝。”
他声音哑得厉害。
沈夜看他一眼，把瓶子递了过去。
那人一接过手，先是一怔。
瓶子是冰的。
那股凉意顺着指头爬上来，在这蒸笼似的天里，凉得他一激灵。
他下意识又确认了一句。
“沈队，喝完，真有一枚灵晶拿？”
沈夜点了下头。
那人不再犹豫，拧开盖子，仰头就灌。
凉水淌过喉咙，滑进肚里。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渴像被一把扯开，底下的干涸，被那股透心凉一点点填满。
这种久旱逢甘霖的感觉，让他停不下来。
一口接着一口，咕咚咕咚，没几秒钟瓶子就见了底。
周围一片吞口水的声音。
众人这才发觉，自己其实也渴得厉害。
在这地方，人是真渴，太他妈热了。
看着空瓶子，那人抹了把嘴，喉结还动着，眼神有点发飘。
“沈队……还有吗？”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了句。
那股子和之前的担忧，早就因为这甘甜的冰水，被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沈夜看着他，微微一笑。
“有。”
“让你喝个够。”
他先摸出一枚蓝色灵晶，放进那人手里。
又拎起瓶子，重新接满。
第二次到手，那人却只喝了半瓶。
他恋恋不舍地拧上盖子，揣进怀里。
不是不想喝。
是怕喝完了，往后就再没有了。
再说了，这天气热得邪乎，他车里那点水，早见了底。
不然谁乐意当这个往前凑的小白鼠。
沈夜看着他。
“身上有没有感觉不舒服的地方？”
那中年人低头，细细感受了一下。
他活动活动胳膊，又按了按肚子。
他抬起头，眼里带着点意外。
“难受倒没有，只觉得特别舒坦。”
沈夜盯着他看了几息。
脸色呼吸都正常。
完全不像之前看见那种，喝了被污染的水后，身体立马由内而外开始溃烂。
他没再问，摆了摆手。
“散了。”
那人抱着半瓶水和灵晶，喜滋滋地挤走了。
围观的众人，看他的眼神，慢慢变了味。
有人甚至暗暗后悔，自己为什么刚才不敢去。
错失了一个畅饮冰水，还能获得一颗灵晶的好机会。
……
就在这时，河边的软管，忽然停了。
沈夜一顿，心里起了一层感应。
原来是净炼水池满了。
这一池蓄满，怕不下一千升。
他回到夜煞，掀开卧室门一看。
那方池子，清水已经涨到池沿，池底的金光静静浮着。
一池清水，甚至冒着寒气。
他盯着那池水，若有所思。
（pS：感谢凌云寺的杜美美送的四个催更符，感谢大佬暴力催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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