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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震南和徐东看着周小白上楼,两人对视一眼又没啥话说了。周震南在心里琢磨着,这臭小子本事是有点儿,但是看着有点儿太精明了,自己的傻闺女将来可别吃了亏。而徐东看着周震南那手总往茶几下面伸,想着他上回从茶几下面顺手掏出一把手枪的情景,总是感觉不太安全。
俩人就这么静静的坐了几分钟,还是周震南发话:“走,你跟我出去一趟。”拿起桌上那摞吉利服的设计图,起身就往外走去。徐东也没问要去哪儿,跟在后面老老实实的走着。
周震南转身去了大院里的服务社,找了一位陈阿姨。这位阿姨三十出头,手指上满是茧子,食指上还带着一个顶针,看来正在干活。
“哟,周司令,什么事儿啊?”
周震南把手里的图纸翻了翻,就拿出那件斗篷型的吉利服递给陈阿姨:“你看看这东西能做吗?”
陈阿姨拿着图纸,脸上的表情从轻松到震惊,最后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一眼周震南:“周司令,您拿这东西是来耍我的吧?这玩意儿还用做吗?随便找块布,上面钉几个破布条不就成了。”
周震南回头瞪了徐东一眼:“哪那么多怪话。”他把图纸接过来,“上面标着尺寸,什么地方该开口儿,哪个位置需要在里面缝个口袋,上面都有交代。而且钉布条的位置也都标注了,需要钉什么颜色的、多长,照着做。忙不过来就再找俩人帮你。”
陈阿姨拿着图纸,又仔细辨认了一下上面的说明,自己找了支笔重新标注一遍:“这字谁写的呀?让人看都看不懂。另外得弄块什么布做这个?”
周震南回头看了徐东一眼,徐东一摊手:“我也不知道该用啥布啊。要么找块薄点儿的帆布,结实点,这东西总在地上摸爬滚打的。”
陈阿姨看了看:“不成,用帆布的话太硬,穿上肯定不舒服。”她去里面找了一会儿,一块洗得褪色的绿棉布被她找出来,已经洗成了黄绿色,而且颜色也不匀,但是看着还挺厚实的。
陈阿姨用尺量了量,大概应该是够了。又从碎布头里找出些褐色、土黄色、草绿色的布条,按照图纸先裁剪了一大堆,放在旁边儿。然后把那块洗旧了的棉布裁剪一下,按照图纸上的要求缝出口袋,有序地剪出一些三角形的小口,然后按照图纸的要求,把那些各色的布条按照位置一一钉在上面。
钉好以后抖了一下,就像一个巨大的拖把头。
“唉,就这东西了,你们拿去看看吧,能不能用?”陈阿姨满脸无奈地把这东西递给周震南。
徐东干脆腆着脸跟陈阿姨说:“陈姨,你再帮忙做个别的东西。”
“说吧,你要做啥?”感觉这陈阿姨做这东西人没累着,心累的够呛。
徐东看看屋里有一顶旧的钢盔,上面有一个红色的五角星在正面:“您再用那块布,就那些布头,褐色的、绿色的、黄色的,拼一个布套,把这帽子罩起来。对,就是在这帽子外面做一个布套,也剪几个小口,上面能插些树枝啥的。”
陈阿姨一听就懂了,把那些碎布头拼了一个布套,里面还用一根绳穿起来,套在帽子上,以后一拉就紧住了。
徐东拿着这个和那件做好的原始版吉利服,跟陈阿姨道别后,跟着周震南走了出去。
周震南看着徐东手里的两样东西:“就这?就这就行了?”
徐东点点头:“大差不差的,应该就这样了。这院儿里有什么荒地吗?”
“有,在后面有一片草甸子,从来也没人收拾,就是这群孩子没事总在那玩。”
“走,咱俩过去试试。”
徐东边走边从路边的土坡里弄了些草棍和细树枝,插在帽子上,随手就把帽子戴在头上,下面绳紧了紧以后,晃了晃头:“还行。”然后把那件衣服也披在身上——别说,街上的乞丐也比他穿的好一点。同样在留出的口子里插上些草棍树枝,跟着周震南来到了他说的那片荒草地。
“周叔,您先离开两分钟,我去里面藏好,我喊你,你再过来。”
周震南一听行,就陪这小子玩儿玩儿吧。他转身回了趟家,出来的急,没带烟,回去取盒烟,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回到家里找出烟盒,给自己点上,美美的抽了一口。唉,跟这小子处真有点儿累心。你瞧他弄的东西,工兵铲倒是像模像样的,感觉着应该是个好东西。但那个叫什么吉利服?好好的帽子,非得弄个布套,花里胡哨的布罩上,还插些树枝在上面。一会儿过去自己逮住他,非得好好臊臊他不可。
拿着烟盒,揣着火柴,溜溜达达地走向那片荒地。离得挺远,就听见徐东喊了一声。他也没着急,晃到那片荒地以后,仔细地看了看。诶,这小子藏哪儿了?
他在荒地里仔细地观察,后来干脆走了进去,转了一圈也没看见这小子在哪。几个大草丛,他也扒拉了两下。人呢?他又向外看看,是不是这小子藏别的地了,在这跟自己斗壳子呢?
“徐东,你小子别藏了,我看见你了。”
没人应声。
他又在荒地里转了半圈儿:“嘿,你在这儿呢吧?”又喊了两句,还是没人应声。
他站在那儿,难道这小子弄的这一套真管用?
“行了,你出来吧,我找不着你。”
刚说话就听见身边传来的声音。猛的一扭头,徐东就在离他不远的两米外。那堆草丛,他刚才还扒拉了两下,居然没发现徐东就一直坐在那。
看着徐东抬头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周震南告诉徐东:“别动,就在那儿待着。”他又围着那丛草转了几圈。徐东要是不抬头、没看见这张脸,从后面、侧面看,真还不一定能看出来那位置还有个人,身上的布条和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看来这小子做的这东西还真有点门道。他坐在那儿是因为身上那条蓝裤子在这荒地里太扎眼。这小子盘腿坐在地上,用那斗篷把整个下半身都盖住,头一低,手上还拿着一捧茅草,看来就是用这东西挡着脸的。
“行了,起来吧。”
徐东站了起来,周震南上前帮忙,把插在衣服上的草棍树枝都拿下去。随后徐东把衣服脱下来抖了几下,反卷过来捧在怀里;又把帽子摘下来,把那个布套从帽子上取下,也和吉利服卷在一起。
两人往回走时,周震南叫住一个巡逻的卫兵:“李龙!”
李龙跑步走过来,向周震南敬了个礼。周震南把那顶钢盔递给李龙:“帮个忙,路过服务社的时候,给小陈送过去。”
李龙接过钢盔,转身走了。
俩人回到家里,周小白已经抄好了工兵铲的制造工艺,正无聊地坐在客厅里和两只猫玩儿。看见父亲和徐东走进来,徐东手上还抱着一大团布料。
“你俩刚才干嘛去了?”
周震南没说话,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徐东笑嘻嘻地把那团东西往地上一放:“我刚才跟你爸去玩捉迷藏了,我赢了,他没找着我。”
看着徐东脸上笑嘻嘻的表情,周震南气不打一处来,但这东西确实管用,看来这小子还真有点门道。
“来,你给我说说,为啥非得用那布套把帽子罩上?”
“周叔,我说得难听,您可别怨我。到时候您可别再把那家伙掏出来吓唬我。”
周震南一听,干脆都不往茶几边上坐了,拉了把椅子坐到饭桌旁边:“说吧,说错了我也不怪你。”
“咱们的帽子颜色漆成绿的,没错,在树林啦、草丛啦,还有那么点儿作用。但是谁琢磨的打仗的帽子,非得在正面弄那么显眼的一个五角星?”
周震南一听,眼睛就立起来了:“怎么啦?我军的标志!”
“周叔,不是我说,我军的标志可以用在常服,可以用在作训服、礼服上,你作战服上搞那么显眼的标志……”徐东说到这儿说不下去了,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
干脆,他拿过一顶普通的军帽,上面也有一个铁制的五角星。尽管军帽是布制的,但也能起到说明的作用。他把军帽放在茶几上,转向周小白的方向:“来,小白你给我说说,你看见什么了?”
“军帽儿啊,还有什么?”
“你第一眼看见的是什么东西?”
“红五星。”
徐东又把帽子转向周震南的方向:“周叔,您看看您第一眼看见什么了?”
“那肯定是红五星啊。那要的就是让人一眼就认出来呀。”
徐东一拍大腿:“对呀,一眼就认出来。在林子里和人打仗呢,一片绿油油的林子里,前面一个红点,人家不就瞄着这红点了吗?咱们戴个帽子,给人竖个靶子?”
说到这儿,周震南懂了。
徐东继续说:“我听说啊,不知道是哪个报纸还是什么东西上面写的,我记不清了。二战的时候,欧洲战场上,上前线的军官都被要求不要佩戴军衔,戴普通的钢盔,和士兵没有明显的区别。
还有啊,有次盟军侦查汉斯阵地的时候,找不到司令部的所在,结果发现某一处地方经常出现一只猫在外面晒太阳,立刻就判断那里就是司令部,指挥官级别很高,对那里进行了集中的炮轰,然后就取得了胜利。”
“所以我认为,上战场的时候,越是明显的标志,越是不需要的。那些标志压根就不是给自己人看的,那就是给敌人树的靶子,您说对吗?”
周震南听着徐东的话,沉吟了半天。结合刚才在草丛里找不见徐东的情景,心里已经认可了徐东的论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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