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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梁没在意他的吞吞吐吐,径直往卧室走去。
孙德荣小跑着跟在后面,腰都不敢挺直。
卧室不大,一张小床、一个老式衣柜、一把木头椅子,就把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小宝半躺半靠地倚在床上,原本胖乎乎的小脸瘦了一圈,嘴唇发干,眼睛半睁半闭的,没什么精神。
床边坐着一个女人,正弯着腰给孩子做检查。
吕梁的目光落在那女人身上,顿了一下。
确实是个美艳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医生大褂,里面是深蓝色的衬衫,扣子严谨地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盘在脑后,脸上没化妆,皮肤却白得近乎透明,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天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瓷光。
五官极其精致,鼻梁挺直,嘴唇紧抿着,眉心微微蹙起,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听诊器另一端传来的呼吸音。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冷冽而专业的气场,像一朵开在雪线上的雪莲,看一眼就觉得干净。
女医生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她的目光和吕梁撞在一起,眉头不自觉地又皱紧了几分。
她迅速扫了一眼这个陌生男人——普通农民的打扮,但异常帅气,身上还有着一种出尘的气质!
但那双眼睛不太对劲,深邃得像两口古井,看人的时候让人有种被看穿了的错觉。
然后她又注意到了林婉儿看这个男人的眼神——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爱恋和依赖,像一只受伤的雀儿看到了可以栖息的枝头。
再看孙德荣的态度——点头哈腰,大气都不敢喘,活像小太监见到了皇帝。
一个普通农民,让一家男主人怕成这样,让女主人用那种眼神看他?
叶柔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但她没有多问,只是淡淡地把听诊器从耳朵里摘下来,转向孙德荣,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
"初步检查做完了。孩子主要是反复发热、食欲不振、盗汗、嗜睡,淋巴结有轻度肿大。血常规显示白细胞偏低,免疫球蛋白有几项异常。结合临床症状和检查数据,我的诊断是免疫系统功能紊乱,可能合并了某种慢性病毒感染。"
她顿了顿,翻开病历本又看了一眼化验单,然后给出了方案:"目前我建议先用免疫调节剂配合抗病毒治疗,观察一周。如果效果不理想,建议转到省儿童医院做造血干细胞筛查,排除更严重的问题。这个病的治疗周期会比较长,你们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她说完合上病历本,等着家属的回应。
通常情况下,这话一出,家属不是千恩万谢就是满脸愁容地问费用。
她习惯了。
但这次不一样。
吕梁站在床边,一直看着床上的小宝,等叶柔说完,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稳,稳得像一块石头扔进了静水里:"不行。"
就两个字。
叶柔愣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扭过头来正对着吕梁,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个一身土气的农民,站在床边,连看都没看她,就说了两个字——不行?
"你说什么?"
"你这个治法,不行。"吕梁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太阳不错,"治标不治本。药吃下去烧也许能退,但三天之内一定复发,而且会比这次更猛。"
叶柔的脸唰地变了颜色,俏脸之上浮现浓浓的怒意。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压得很稳,但语气里的不悦已经快要从牙缝里渗出来了。
"这位先生,我是县人民医院儿科的主治医师,在市第三医院交流进修过两年,这个诊断和治疗方案是建立在完整检查和多年临床经验基础上的。你——"
她上下打量了吕梁一眼,语气里的礼貌已经薄得像一层纸,"恕我直言,你又不是医生,有什么资格反驳我的诊疗方案?"
孙德荣急得在旁边直搓手,葱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两只手在身前绞来绞去,赶紧凑上来打圆场:"叶医生叶医生,您别生气,驴爷他不是那个意思——"
又转向吕梁,压低了声音带着哀求,"驴爷,叶医生真的很有名,不只是在县里有名,在市里都挂得上号的,您看……"
吕梁没理他。
他的目光依然盯着床上的小宝,只是瞳孔深处有一道极淡极淡的金光一闪而没——那道金光快得几乎不可能被肉眼捕捉到,叶柔只觉得他的眼睛似乎亮了一瞬,像是被阳光反射的深井水面,但眨眼再看又什么都没有了。
但吕梁已经全部看清楚了。
神瞳之下,小宝的身体像一本翻开的书,每一页都清清楚楚。
腹腔里肿大的淋巴结像几颗暗红色的疙瘩压在十二指肠上,肠道黏膜上有散在的溃疡点,脾脏微微超出了正常的轮廓线。
而这一切的根源——在膻中穴最深的地方,盘踞着一团暗灰色的东西,像是一条蛰伏的毒蛇,缓慢地蠕动着,不断释放出一缕缕阴毒的气流,顺着经络向全身蔓延。
他收回目光,开口了。
语气依然平淡,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孩子的腹腔淋巴结有肿大,位置在肠系膜根部,压迫到了十二指肠降段,所以吃什么吐什么。肠道黏膜上有三处溃疡,回盲部一处、升结肠两处,所以腹泻里带黏液。脾脏轻度肿大,压迫到了胃底,所以食欲全无。血常规里白细胞低于正常值下限,免疫球蛋白IgG偏低,IgA正常偏高——这不是免疫紊乱,这是邪气入体,盘在膻中穴,向上扰乱三焦,向下阻滞脾胃经脉。"
他顿了顿,看了叶柔一眼:"你用免疫调节剂,会让邪气钻得更深。用抗病毒药更是南辕北辙——这根不是病毒感染,是被人下的阴手。"
这一刻,卧室里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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