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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山道崎岖 丽人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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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不服僵卧雪地,闭目凝神,将两个孩童的一字一句,尽数听入耳中、刻入心底。

    自万寿山风雪送别,与左为雪缘断两分,不过短短两日,于他而言,却似历经三秋、受尽沧桑。

    那日风雪陌路,左为雪决绝离去,他满心愧疚、满心怯懦,竟无半分勇气追上前去。

    左府倾覆、老夫人惨死、姐妹孤苦无依,小玲含冤而亡,桩桩件件,皆因他而起。万般罪孽、无尽因果,尽数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此前他沿潭数里搜寻,踏遍河畔村落,四处打探杜诗仙坠潭踪迹,终究杳无音讯。滔滔河水无情,大概率佳人陨落、再无归期。

    此番远赴北疆、深入荒漠,本是心怀执念、肩负期许。杜诗仙、左为雪,便是他行走江湖、踏破风波的全部底气与动力。

    可如今,期许破碎、执念成空,万丈豪情尽数烟消云散,放眼天地山河,只觉万事皆虚、万般乏味。

    可眼前垂髫稚童,尚且通透世事、豁达人生,看破成败得失、爱恨别离。

    他闯荡江湖数载,历经杀伐诡计、生死浮沉,反倒深陷执念、自困迷途、一蹶不振。

    一念通透,万绪皆明。

    孩童几句质朴真言,如晨钟暮鼓、醍醐灌顶,瞬间撞开他闭塞灵窍,扫尽心中阴霾,重燃心底星火。

    他怎能就此沉沦、就此放弃?

    杜诗仙生死未卜、未必陨落,他未寻得尸骨,便永有重逢之望!

    左为雪心死归隐、斩断情丝,皆是因世事所迫、因他而起。她尘缘已了,可他情根未断、执念未消!

    他绝不能就此认输、就此认命!

    心念至此,沉寂死寂的心底,瞬间重燃烈火,热血翻涌、战意重生。

    侯不服双目骤然睁开,眸底迷茫散尽,精光乍现!

    他腰身一挺,骤然一跃而起,身姿挺拔、气度凛然,再无半分颓败死寂。

    两个孩童瞬间惊得目瞪口呆,怔怔望着骤然起身的他,宛若木雕泥塑。

    侯不服俯身,对着两个稚童深深一笑,眉眼温和、真诚恳切:“多谢二位小友点化,救我于迷途绝境。”

    言罢,他随手掏出一把铜板,轻轻放在雪地之上,翻身飞身上马,勒缰调转马头,目光灼灼望向南方华山方向,朗声喝道:“二位小友,大恩不言谢,你我后会有期!”

    马蹄踏雪,扬尘而起,骏马调转方向,疾驰奔远。

    经此一语点化,侯不服心中执念如火燎原,满腔热血滚烫难平。

    他满心皆是左为雪清冷决绝的眉眼、含泪别离的模样,恨不得肋生双翼,瞬息千里,飞赴华山,寻回故人、弥补前尘!

    大雪封山,官道寂寥,女子体弱,断然不会择险僻小路而行,必定沿通衢大道西行。

    二女离去不过两日,行程定然未远!

    侯不服一路快马加鞭、沿途细细打探,风雪兼程,一日奔出一百五六十里,奈何沿途村镇驿站,竟无一人见过两名独行女子。

    群山连绵、雪雾茫茫,前路遥遥,依旧毫无踪迹。

    他伫立雪原,望着漫天未歇的风雪,心中焦灼难安,只恨风雪阻路、山川相隔,不能瞬息千里。

    通往华山的官道寥寥可数,这般暴雪寒天,寻常行人皆闭门避雪,二女断然不会冒险穿行小路,可沿路探查无果,实在诡异莫测。

    正当他满心困惑之际,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人身影——左为龙!

    他猛地抬手一拍脑门,幡然醒悟!

    昔日左为龙曾与他坦言,身负密令,远赴恒山,暗中追查北胜郡与复元堂的隐秘踪迹。

    左为雪、左为凤姐妹深知兄长行踪,如今左府覆灭、无家可归,娘亲离世、亲人离散,她们断不会折返旧地,极有可能舍弃华山,转道奔赴恒山,投奔兄长而去!

    一念想通,迷雾顿开。

    侯不服当即取出随身地形图,对照山川道路、村镇方位,细细推演良久,终于笃定二女去向。

    两日之后,风雪初晴,寒阳微露。

    漫天积雪渐渐消融,官道泥泞湿滑,行路愈发艰难。

    功夫不负有心人,昨日午后,他于沿途一处老旧客栈打探到蛛丝马迹。掌柜言明,前日暴雪之时,确有两名身姿窈窕的女子,女扮男装、快马进山,行色匆匆。

    观其马匹品相、衣着形制,与左氏姐妹全然吻合!

    侯不服再不迟疑,循着踪迹,一路紧随追踪而去。

    这一日,山路愈发崎岖险峻,两侧山崖覆雪,湿滑难行。

    暮色将至,残阳垂落,前路远处,隐隐有袅袅炊烟穿透薄雾而起,掩映山林之间。

    林边山路旁,散落着几间茅舍院落,竟是一座山野小客栈。

    见天色将晚,山路难辨,侯不服心中暗定,今夜便在此处落脚歇息,顺带打探二女最新踪迹。

    尚未走近,便见一名店小二快步迎出,满脸堆笑,殷勤上前牵过马缰。

    侯不服目光微扫,眼底悄然留意周遭动静。

    客栈廊下立柱之上,系着一截褪色彩绸,随风轻晃。门前地面干干净净、无半分积雪泥泞,可院中小院,却遍布骡马脚印、行人足迹,新旧交错,杂乱不堪。

    他抬步走入店内,厅堂疏冷清落,客人寥寥无几。

    环视周遭,桌椅案几之上,隐约留存着深浅不一的刀砍斧剁痕迹,显然此地先前曾经历过厮杀打斗、风波纷争。

    厅堂内侧柜台之后,端坐着一名四十余岁的胖妇,妆容妖艳、衣着艳丽,与这山野小店格格不入。

    她身侧燃着一盆熊熊炭火,暖意四散,烘得整座厅堂暖意融融。

    见侯不服佩剑而入、气度不凡,胖妇抬眸,目光锐利,上下细细打量他数遍,方才缓缓侧身,收敛目光。

    “客爷,是打尖歇息,还是留宿过夜?”店小二安顿好马匹,快步折返身前,满脸谄媚笑意。

    侯不服眸光微凝,打量着眼前店小二。此人二十有余,满脸市侩阿谀,双眼流转不定、暗藏狡黠,绝非良善之辈。

    他淡淡开口:“天色向晚,风雪山路难行,自然是留宿。”

    店小二连忙赔笑:“客爷眼光独到!前方数里虽亦有小店,却唯独我们这家最是实惠安稳!”

    厅堂之内,零散几桌客人,听闻动静,纷纷抬眸侧目,目光齐齐汇聚在侯不服身上,神色各异、暗藏审视。其中一人腰间,悄悄挂着一枚制式木牌,隐有江湖标识。

    侯不服不动声色,寻了一处靠窗僻静桌位,轻轻放下随身行囊,摘下头顶六合毡帽,缓缓落座。

    “先上几道热菜,温一壶好酒,再来两碗稀粥、两个馒头即可。”他低声吩咐。

    “好嘞!小店山珍野味、卤菜面点一应俱全,客爷稍候!”

    店小二高声应和,转身之时,脚步微跛,身形怪异,缓缓退向后厨。

    不多时,饭菜酒水尽数端上。

    侯不服素来行走江湖、谨慎入微,悄悄取出随身银针,逐一对饭菜酒水细细查验,确认无毒无虞,方才放心自斟自饮、慢慢用餐。

    暮色渐沉,山野寂静。

    就在此时,店外忽然传来一声嘹亮马嘶!

    紧接着,杂乱马蹄声、粗鲁喝骂声、喧闹交谈声轰然传来,一众人行事粗野、语声蛮横,带着一股子凶煞霸道的江湖匪气,骤然笼罩整座山野客栈。

    风雪未歇,山野寒彻。

    客栈木门被人猛地撞开,凛冽寒风裹挟碎雪狂灌而入。四五个粗悍汉子簇拥着闯进店中,个个身披风霜、面带匪气,步履蛮横,一身肃杀戾气瞬间压满整座厅堂。

    “好冷的鬼天气!”为首矮胖汉子粗声怒骂,嗓音粗嘎刺耳,“冻得老子双脚发麻,这破风雪真是要命!”

    两名店小二早已吓得心惊胆寒、两股战战,慌忙躬身迎上,不敢有半分怠慢。

    矮胖汉子抬手一把推开店小二,厉声呵斥:“杵着做甚?呆头呆脑,笨得像头蠢驴!”

    他全然不顾店内规矩,大步横穿厅堂,径直冲向暖烘烘的炭火暖炉旁,霸占地势,神态嚣张跋扈。

    厅内原本落座的数名食客见状,尽皆低头敛目、缄口不语,无人敢招惹这群凶徒,厅堂之内瞬间死寂无声,只剩炭火噼啪轻响。

    柜台后的妖艳胖妇连忙起身,堆起满脸熟稔的笑意,快步上前迎道:“蒋爷,多日不见踪影,不知近来在哪奔波忙碌?”

    “少套近乎,休要啰嗦!”被称作蒋爷的矮胖汉子不耐烦摆手,声线蛮横,“速速备上一桌好酒好菜,再别耽误老子功夫!”

    此时暮色沉落,夜幕彻底笼罩山野。店小二点亮檐下灯火,昏黄光晕摇曳不定,映得店内人影幢幢、暗流涌动。

    一众匪人再度高声叫嚷:“吃完还要两间上房!务必向阳保暖,冻着老子,拆了你这破店!”

    店小二唯唯诺诺,连连躬身应下,不敢辩驳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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