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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静得出奇，所有人都看着钱婶子。
钱婶子咬着牙，心里不断盘算着。
捐钱，苏砚肯定多少能捐一点。
可苏砚捐了钱，志良的腿谁来治？
苏砚说得明明白白，捐了钱，就不治病了。
她总不能为了这仨瓜俩枣，把儿子的腿搭进去。
钱婶子心里把苏砚骂了八百遍，可嘴上，半个不字都说不出来。
这院子里，能治志良腿的，就眼前这么一位。
“行！”钱婶子一跺脚，“不捐就不捐，你给我们家志良治病！”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今天就得治！”
“那是自然。”苏砚点了点头。
“病拖一天，骨头就多歪一分，宜早不宜迟。”
“不过，我这手上没工具，也没药。”
“想治，得先拿钱去买。”
“买啥？”
钱婶子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不妙。
“正骨的夹板，纱布，绑带，还有活血化瘀的药材，一样都不能少。”
苏砚慢条斯理地数着，“这些置办齐了，我才能动手。”
“你！你这是趁火打劫！”钱婶子一听要花钱，登时就急了。
“钱婶子，你这话说得可不对。”
苏砚也不恼，“我给人治病，总不能用嘴治吧？没工具没药，我就是华佗再世，也治不了志良这条腿。”
“再说了，这钱是给志良花的，又不是揣进我兜里，要不这样，药和工具的钱，你们家出，我跑腿去买，一分不多要你们的。”
“要是嫌贵，那这事就先放着，当我没说过。”
钱婶子张了张嘴，气得直瞪眼。
可苏砚说得句句在理，她就是想反驳，也找不出话来。
围观的邻居们，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
“苏大夫这话在理，治病哪有不花钱的？”
“可不是，人家苏大夫白出人，总不能还让人家白出钱吧？”
有人小声替苏砚说话，钱婶子脸上更挂不住了。
再说了，周志良的腿就在床上躺着，一天都拖不得了。
钱婶子看着桌上刚筹集来的那一摞钱，心都在滴血。
这可是满院子的人，好不容易凑出来的！
还没捂热乎，就要花出去了？
“妈……”
黄婉婷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就让苏大夫去买吧？志良的病要紧。”
“用得着你多嘴！”
钱婶子瞪了黄婉婷一眼。
可骂归骂，钱婶子也知道，除了苏砚，没人能治志良的腿。
“行！你去买！”
钱婶子一咬牙，把桌上那些毛票一把抓起来，一张一张数清楚，数完一遍，又数了一遍，才恋恋不舍地塞到苏砚手里。
“这可是大家的血汗钱，你可得省着花！”
“放心，我比你会省。”
苏砚接过钱，也不多话，转身就出了院子。
身后传来钱婶子的叮嘱：“早点回来！”
苏砚摆了摆手，头也不回。
钱婶子站在门口，看着苏砚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心里七上八下的。
“妈，苏大夫不会拿着钱跑了吧？”黄婉婷也慌了。
“他敢！”钱婶子嘴上硬着，心里却没底。
苏砚出了96号院，沿着巷子往东走，拐过两个弯，就到了街道卫生所门口。
他没进卫生所，转头进了对面一家老药铺。
正骨的夹板，药铺里没有现成的，掌柜的从库房翻出几块旧杉木板，又找了些棉布。
苏砚挑了两块厚薄合适的，又抓了几味活血化瘀续筋接骨的药材，包成几大包。
掌柜的噼里啪啦拨着算盘。
“夹板加纱布还有绑带，三块二，药材，五块六，一共八块八。”
苏砚掏钱，付了账，拎着东西往回走。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钱婶子蹲在院门口，正眼巴巴地等着，一看见苏砚的身影，蹭地站了起来。
“回来了回来了！”
钱婶子招呼一声，迎了上去，“东西都买齐了？”
“齐了。”
苏砚把大包小包往桌上一放，“夹板，纱布，药材，一样不少。”
钱婶子探着头，往苏砚手里一瞅，心里咯噔一下。
“钱呢？剩的钱呢？”
“剩一块。”
苏砚说着，把那一块钱递过去。
“啥？！”
钱婶子一听，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你这是买的啥东西，这么金贵！”
钱婶子气得差点破口大骂，“八九块钱，你就买回来这么点破烂！”
“钱婶子，你这话可不对。”
苏砚指了指桌上的东西，“正骨的夹板，得用老杉木，这几味药材，都是续筋接骨的硬货，搁药铺里，哪一味便宜得了？”
“再说了，这钱是给志良治腿用的，又不是我揣进自己兜里了。”
“你要是不信，票据都在，你自己算。”
钱婶子一把抓过票据，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实分毫不差。
可那心，还是疼得跟刀割似的。
八块八啊！
搁在她家，够一家子吃半个月的！
“妈，东西买都买好了，还是先给志良治腿要紧。”黄婉婷赶紧打圆场。
“治治治！就知道治！”
钱婶子嘴上骂着，到底还是让开了路。
秦文忠和杨老头站在人群外头，看着钱婶子吃瘪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场戏，唱来唱去，到头来掏钱的是他们，捡便宜的倒是钱婶子一家。
苏砚也不客气，拎着东西就进了东厢房。
床上的周志良，早就听见了动静，这会儿正眼巴巴地看着苏砚。
“苏大夫……”
“躺着别动。”
苏砚放下东西，挽起袖子，“我先看看你这腿的情况。”
苏砚蹲下身，解开周志良裤腿上的绑带，露出那条瘦得皮包骨头的腿。
脚踝肿着，肤色发暗，骨头明显歪向一边。
“伤得太久了，骨头长歪了。”
苏砚皱着眉，手指顺着骨缝一路摸下去，“想治好，得先把歪的地方重新矫正过来。”
“这个疼法，可不是一般的疼。”
“你受得住吗？”
周志良咬着牙。
“苏大夫，我这腿都废了半年了，什么罪没受过？”
“只要能站起来，再疼，我也受得住！”
苏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行，那咱们这就开始。”
苏砚说着，把夹板和纱布一样一样摆开，又点起一盏油灯，往床头挪了挪。
苏砚也没有给人正骨的经验，只是以前实习的时候见老师示范过一次，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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