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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时也知道,自己是个媚女的人。
是个压抑的人。
但他从来不舔。
他的那些媚,也只是因为能让自己心情好。
爱意像温热水珠,静悄悄地在身上流淌,让人舒服。
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感情。
但憧憬,很舒服。
明明知道她可能会生气,我为什么还要把那种关心说出口,把原本好好的边界感弄得乱糟糟的?
她,生气了。
一点好脸色都没给自己,直接发了脾气。
哪怕语气不阴阳,也不激动,可那平和底下的质问,就是她当下的宣泄。
最烦躁的时候,那句错误的话,被自己轻飘飘地说了出来。
她可忍,但没忍。
这个年上的故事,好像是烂尾了。
“……”
陈时没有回答。
“那我回家了。”
沈潇月重新挤出假笑,拿着自己的商品,离开了这里。
她没跟陈时细聊,因为对方相当沉默。
而越是这样,她越意识到,自己不配去“玩玩而已”。
她拿不出任何时间,去跟一个还在上学的小孩解释自己的想法。
她当然希望这个喜欢自己的男孩只提供依靠、温暖和需求,然后一个人乖乖的。
为此,她甚至愿意就这么暂时地“养着”他。
介入生活,但不要介入太多。
可这也是一厢情愿。
小孩的心情,自己又怎么能掌控呢?
我想让他乖乖地。
可万一他很在乎这段感情,并非只冲着大姐姐的温存,甚至超越了肉欲,想要更多地关心我、了解我,甚至幻想以后,那怎么办呢?
那我就单方面做了渣女。
可他,不想单方面做渣男。
那她就没法玩玩而已。
而倘若把“要不玩玩”这种话直接说出来……
那自己在他心中美好、无垢的形象,也会不复存在。
越想,越是烦躁。
越想,越是沉重。
她放弃了。
但是……
这条路,自己一直在走。
以前的习惯突然改变,不去这家美佳宜,他会伤心。
可一直去,她疲于应对。
那就隔三岔五地去,再慢慢不去,逐渐改掉这个习惯。
话说,他好像在读高三。
那我就坚持去到他开学,也就六天了……
突然,她脑子里仿佛有无数辆贯穿的货车四面纵横,哐当哐当地来回冲击,一直不停,让她心慌得快要窒息。
这感情已经成负担了。
光是抱着慢慢断掉的心情,就让她觉得跟上班一样,十分难受。
沈潇月停下脚步,折返回了美佳宜。
第一次,她进去时发现那个男孩低着头。
等她进来,他才抬起头,做出商业笑容。
“你这鞋子修得真好,穿着就跟新的一样,之前答应过的报酬。”
沈潇月拿出两张百元钞票递给陈时,温柔地微笑道:“追女孩儿,是要花钱的哦。”
陈时没说话,缓缓伸出手,接过了。
没有任何客套曲折,直接就收下,反倒让沈潇月有些错愕。
不过她很快就把这种情绪藏了起来。
“走啦。”
沈潇月转身,离开这里。
随后,便听到那句之前与他完全不熟、却又每天见面时的声音:“欢迎下次光临。”
沈潇月心里咯噔一下。
但这是他的工作,这句话不用回……
……
陈时看着这两张百元大钞,心情微妙。
自己情商还是在线的。
笨笨嘟之人看到大姐姐给钱,还说什么“追女孩儿,可是要花钱”,可能会理解成:
她这是暗示我跟她约会!还给我钱跟她约会!
但细腻敏感之人看得出来,这是要青蒜。
你这个小孩子就别喜欢我了,跟你的同龄人去谈谈恋爱就行啦。
收到。
真是搞笑。
我本来就没很想跟你处大象。
我不过是个生活系的玩家罢了。
把人生当旮旯给木玩,然后打出一个差结局而已。
真要打出好结局,我还不干呢。
你他妈的,就你有你的生活,我没有是吧?
你上班就很重要,我读书、锻炼、打海克斯大乱斗就不重要是吧?
挺好的,你不用怕这段感情沉重。
因为哥们明天就退休了。
陈时拉开抽屉,随手把两百块钱塞进去,然后“啪嗒”一声关上。
最后一天站岗啊……老子有点不想站了。
陈时拉过椅子放到收银台前,直接趴了上去。
说到底,没有顾客在乎进来时收银员有没有偷懒。
就像没人在乎,一场旮旯给木有没有打好一样。
……
“王总,真的请您见谅。我们这个同事年纪比较小,刚出来工作没多久,不太会说话。这次冲撞了您,绝对是她的错,您就不要跟这小孩计较了。今天晚上请您赏光,让我来接待您,绝对安排妥当。”
部门经理在自己的身旁当狗。
非常卖力地当,看着都让人同情。
明明错根本不在他身上。
那么,错在谁身上呢?
“小沈。”部门经理严肃地看向她,又赔笑地对坐在对面的王总说,“快点道歉。”
错在我身上。
“王总对不起。”穿着西装西裤的沈潇月对着面前板着脸的王总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里一点活人感都没有,“是我错了。”
这就是当狗。
真是美妙啊。
明明被性骚扰了,还要被这样羞辱地按头道歉。
傻逼世界,爆炸吧。
以王总为中心,家人为半径,按他爸、他妈、他老婆的顺序,依次炸。
轰!王总飞啦。
“哼。”王总桀骜地哼了一声,对身旁的经理说道,“看在你的面子上,这件事就过去了。不然,这个合同还真签不下来,我发誓。”
“您能给我一个面子,我非常荣幸。”部门经理狗道,“今后的工作,您这边直接由我来负责。”
“可以。”
王总算是松了口,然后抬起手指,对着沈潇月点了几下。
部门经理给她使了个眼色。
于是,她把头压低,准备接受教训。
“等你到了我这个位置,你就可以去教别人做事了。”
王总带着嘲笑,居高临下地给沈潇月上课。
“是,您说得对。”
沈潇月像是被虐麻木了,竟还做出爽朗的笑容,把王总都搞得有点幸福者退让……于是,王总对经理道:“合同。”
“好嘞,您签。”
就这样,工作里闯下的大祸,就这么挽回了。
因为一个能担事、当狗特别厉害的领导,也因为自己放下了人格,加入了汪汪队。
事情就这么简单地完成了嘛。
结束后,经理带着沈潇月离开了。
“今天晚上的局,我来陪王总。”经理道,“你就不用去了。”
“谢谢领导。”沈潇月机械地对他鞠了一躬,“救我狗命。”
“都是狗,没有谁比谁高贵。”
经理摆了摆手,看透了一切。
昨天确实说得过分了。
说她是因为长相出众才能晋升的。
在这个公司,靠脸上位的的确有,那些人的名字他都能说出一堆。
但是,沈潇月肯定不是。
她的努力,她的能力,有目共睹。
可话说都说了,也没任何办法了。
说到底,公司里不少人都是带着“恨意”搭档干活的。
职场就是如此。
Be dog。
“回公司吧。”
经理就这么开着车,沈潇月坐在后面,两人一起回了集团。
到了自己的工位,沈潇月终于松弛下来。
“王总怎么说?”
身旁的同事,也是跟自己关系比较好的闺闺程怡,探过头来小声问。
“被我骂得狗血淋头,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沈潇月道,“然后一边道歉,一边把合同签了。”
“真的假的?”
“这能有假?”
“那今天搞了个大单,晚上庆祝一下?”程怡笑眯眯道,“我带我那个弟弟。”
“我累了,我要休息。”
沈潇月靠在椅子上,没有庆祝的心情。
但她确实放松下来了。
所谓的“错误”也解决了。
没有一直烦恼的东西折磨,这就是最大的幸福。
至于受过的那些屈辱呢?
哎,算个啥呀。
“话说。”沈潇月看向程怡,有些好奇地问道,“你那个弟弟如果特别黏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程怡不解。
“毕竟是个学生,没进入职场,跟你认知有差异嘛。”沈潇月道,“然后就会打破你的生活节奏,影响工作之类的……”
她说完,程怡摊了摊手:“我的时间很珍贵吗?”
“……”
沈潇月突然释然地笑了。
所以,所谓的“玩玩而已”从来都不现实。
我有时间玩吗?
“欢迎下次光临。”
沈潇月想到昨日最后离开时,这一声“道别”。
他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变难过了,但说这句话时,却是笑着的。
他也遇到了一个“甲方”,受了一些“屈辱”。
可他的工作,也在好好做。
没有受情绪影响,给自己这个坏女人使脸色。
想到这里,她有点愧疚。
我昨天对他那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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