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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会再来了啊……
小宣说完,便觉着这话表述得不太对,语气也不甚友好。
倒不算恶意,只是跟人对话前总得做点心理建设,脱口而出时便显得相当“生硬”。
没办法,她本就不善于交际。
听说收银员只管收银,不怎么需要说话,她便来了。
夜班工资更高,见的人还少,恰好适合她。
这位姐姐问的……该是老板的儿子吧?
我去,他俩有一腿?
不然,为什么我说完这句话,她特别惊讶,甚至还有点“慌”呢?
“哦,好的。”
沈潇月扫码付款,接过购物塑料袋,问道:“那这听啤酒上面的“预定”呢?”
“我也不知道,我这是第一天刚来……”小宣解释,“这个……可能要问下午班的小喻。”
“哦……谢谢啊。”
提着袋子,沈潇月失神地走出美佳宜。
他不会再来了……
离开学是近了,可还有好几天;就算真要走,能一点征兆都没有吗?
她只能想到,是因为自己。
“你心情不好,这个工作就不干了吗?”
她至今仍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连好好的客套都做不到。
对“陌生人”的关心,她不会这般计较,非要冰冷应对。
所谓因为比较亲近,就下意识松弛,能够随意表达情绪——这种话更是彻头彻尾的借口。
更亲近的人,更不该去伤。
况且,我跟他算什么亲密的人?
别说微信了。
我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不过,沈潇月拿起那听朝日辛口,看到上面写着的“预定”二字,倒稍微安心了一些。
那个男孩子的确难过了;可就算如此,他还是想为我做这些事,想默默付出,打动我。
在他眼里,我是个闪着光的人。
所以,只需像之前那样直球地“道个歉”,老阿姨再稍微卖卖萌,他什么都会原谅的。
“追女孩子,是要花钱的哦。”
不,还是难以自洽。
她想起那天说的话。若想挽回,根本就不是哪一个瞬间出了问题……
是我,完全地生气,然后完全地拒绝了他。
我到底自大到了什么程度,才要说出这种“教育”别人的话?
她停下脚步,已经到家门口了。
站了好一会儿,她才拿出钥匙开门。
啤酒没放进冰箱,被她随手打开。
泡面随便泡好,她没怎么等,便用叉子拌了几下;面条还有些黏合、口感脆硬时,她就吃了起来。
吃了几口,她突然放下叉子,拿出手机。
在小红书上搜索“送小自己十来岁的弟弟什么礼物合适”。
既然想泡弟弟,就不能只提供情绪,还得有价值。
价值很多时候就等于情绪。
情绪也会因为价值而更真诚。
球鞋、显卡、CK内裤。
都还挺正常的……
不对,内裤就不正常了吧?
点进去一看,说内裤的那条评论区还真是众宾欢也,集美们都聊美了。
有时真奇怪:小红书的尺度怎么比抖音大那么多?
价值观怎么说呢……
都是什么A8A9、短择、大结果、向上社交之类的烂词。
还有担心跟男朋友谈恋爱被白嫖的高赞话题……
把自己比作鸡,这种也很让人难以理解。
老实说,里面有些观念她也认可。
那就是独立。
不过,她认为的独立又不太一样。
我要一步一步爬到最高,我要当……天上的沈潇月!
所以,这个男孩只是自己的慰藉。
一个需求。
如果是他,她愿意随便玩玩。
因为他既温柔又耐看,会让自己心动。
能把都市女人下班后的空虚填满。
哪怕只是安静地抱在沙发上,看一部电影,什么都不说。
也比当下这种心里发痒、想走出那一步却又犹豫的状态来得好。
所谓焦虑,无非就是不确定。
“果然还是球鞋,男生应该都喜欢AJ吧……”
综合考虑后,沈潇月打算买双鞋当作道歉。
主动送礼,他的气也就消了。
这是她生出那些“脏想法”的理由——年下好哄。
也是她确信自己虽然伤了对方,却很快能挽回关系、甚至更进一步的依据。
她看着握在手里的冰啤酒标签。
如果他生气了,开始讨厌我,一气之下离了职,怎么会在走后又特意这样关心我?
沈潇月甚至知道:他就是在等她。
“因为他很在乎我嘛。”
……
“这听啤酒上写了个“预定”是什么意思,已经卖出去了?”
下午,小喻姐值班时,一位男顾客看见冰箱里那听有些特殊的朝日辛口,好奇地问。
写了个“预定”,是因为我们的少东家要撩大姐姐呢。
当然,话不能这么说。
“不好意思哈。”小喻姐解释,“这是我们店员自己留着,想下班喝的。”
“哦哟,还能这样啊。”那男人好奇地问,“为什么要这样搞呢?”
“主要是冰的时间不够久,口感就不好嘛……”她解释。
“这倒是个商机啊。”男人专业性上来了,“专门搞这么一个额外服务,特意给老顾客留啤酒。”
“这得跟老板商量一下……”
小喻姐只觉得,这样会给自己额外增加工作量。
“你们老板也该格局大一点。”男人道,“现在正是夏天,这店又在铁口附近,好多都市白领下班就好一口啤酒。要是有这种预定服务,销量肯定更高;而且通过你们预定的,销量还能抽成嘛。”
抽成……
这话倒让小喻姐有了一丢丢积极性。
原本她觉得这事有点麻烦。
因为今天已经有五个人问过“预定”的事。
害她做了不少多余的解释。
她本想着,把小老板撩姐时留的那一听处理完就没事了。
现在听男人这么一说……
好像给自己打开了一些思路啊。
反正这也不是特别麻烦的事。
便利店工作最无趣的地方在哪?并非工作内容一成不变,而是无论什么工作态度、能力,都不影响工资。
在这里上班久了,总有种这辈子一眼望得到头的沮丧。
要是能卖卖酒……
“如果真出了这种服务,跟我说哦,我每天得定一听一番榨。”
男人拿着半冰的啤酒和些零食到柜台结账。
“嗯,好的,欢迎下次光临~”
小喻姐真的心动了。
一天一听就算只提五毛,只要有二十个人,就是十块,一个月能涨两百多工资。
确实很低。
可当收银员也低。
相当于一笔额外奖金。
只需要每天统一挪一批啤酒而已,非常简单。
一个月攒下来,就能吃顿好的。
可主动跟老板娘谈这事……
要不跟小老板说?
反正这也是他想的。
嗯,可以整一下。
就在她这样想时,一道美丽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一位颇有气质、生得特别美丽,却看得出不是二十岁小姑娘的成熟女性。
小喻姐这类人看多了,难免自卑,后悔自己书读少了。
话说,这位今天下班好早……
只有极少数时候,才能在下午碰到她。
莫非这就是小老板给留酒的女人?
我去,品味真好啊。
跟香迷糊了的顶美高中生的确不一样:颜值或许稍逊,气质却大不相同。
在她身上,压根没有“瘦就是美”这种说法。
所谓性张力啊。
不对啊,她今天来这么早,那听预定的啤酒,自己还没往冰箱里冻呢。
沈潇月走到冰箱前,发现没有那听预定的酒后,好奇地问:“那听“预定”,是我的吗?”
“嗯?”小喻姐稍微一愣,说道,“您就是小……我们另外一位夜班店员帮忙冰啤酒的那位吗?”
她得确定一下。
因为陈时没讲过他撩的人具体什么样。
“嗯嗯。”沈潇月从容地说。
“哦,那你的酒还没放冰箱。”小喻姐道,“不好意思啊。”
“今天我来得比较早嘛,所以能理解。”沈潇月道。
她想开口问些什么。
却像在跟什么较劲,不想当那个先开口的人。
一旦开口,就要承受主动追求的负担。
可这次不开口,后面可能就真的没联系了。
那个小孩也别扭,总喜欢默默付出,不表达情绪。
她记得。
他唯一一次夸自己,说的是“很漂亮的一双鞋,坏了很可惜”。
“那位店员,他离职了吗?”
走之前,沈潇月终于好奇地打探。
想着陈时的嘱托,小喻姐道:“他快上学了,就先离职了。”
“这些酒上的标签,是他昨天写的吗?”沈潇月问。
“不啊。”小喻姐答,“前天下午吧,他写完还叮嘱我了。”
“……”沈潇月的表情彻底怔住。
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
心里也瞬间像被剥夺了许多血肉,空荡荡的。
如果是昨天写的,那就意味着:在被自己伤害、决定离开前,他还是舍不得自己。
所以,才默默留下了这样的关心。
可如果是前天下午写的,那就意味着:在那次让两人关系跌入冰点之前,他带着满满期待,在朝日辛口上为自己留下特殊印记,只为等我对他笑。
怪不得昨天买酒时,那个新店员什么都不知道——因为陈时根本没在离开前把自己“嘱托”给她。
这区别可大了。
意味着,在我伤透他的心后,他彻底消失在我的世界。
并且收回了所有偏爱与关心。
他……被我搞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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