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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把刚才那个画的圈抹掉。
“王管家说得透彻。下策图个痛快，却容易惹一身骚。”
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羽扇在手里轻轻转了半圈。
“所以，还有中策。”
陈安顺靠在椅背上，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中策嘛，两个字，装死。”
诸葛琥身子往后一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我们现在兵强马壮，十二天仙齐聚，但放在整个海东仙洲，还算不上只手遮天。继续坚守蚀骨荒城，把门一关，谁来都不理。”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如今城主府有阴风洞、十方武界，十三武户手里攥着十三个完整下界。加起来十五个下界。”
诸葛琥语气里透着几分算计。
“咱们就闷头发展，把这十五个下界经营透了。要是能再往星域深处捞一捞，凑够一百个下界，城主的信众数量翻上几番。到时候海东大局有变，咱们直接乘风而起。”
陈安顺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
这话说得有道理。
他刚晋升道脉境，还可以继续晋升，没必要急着出去外扩，跟闻着味过来的金仙硬碰硬。
紫薇帝宫的玉符贴在门外，只要自己不主动惹事，天帝和兽王也不敢轻易跨界来打。
“广积粮，缓称王。”
陈安顺给这中策下个定论。
“稳当。”
王梓诺坐在旁边，伸手翻过玉册的一页，指尖压在上面。
“诸葛天仙这中策确实稳，不过有个数据得更新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诸葛琥。
“哦？”诸葛琥羽扇一停。
“城内不止十五个下界。”
王梓诺嘴角噙笑，透露一丝骄傲。
“这几千年，我们古渚仙门也往星域里钻。太初真君、顾玄初、虞少微、岳承宗，还有渡引使里的方球，前些日子各自寻到了一方完整下界，已经绑定在他们各自的府邸里了。”
王梓诺合上玉册。
“加上这五个，蚀骨荒城现在合计有二十个完整下界。”
诸葛琥愣住了。
他那双算无遗策的眼睛眨了两下，似乎没料到这帮后辈的动作这么快。
一万年时间，不光修成了天仙，还顺手去虚空里捞了五个下界回来。
这帮修顺遂道的，简直是一群蝗虫，比荒城悍匪还要凶悍。
“好家伙。”
诸葛琥竖起大拇指，脸上的错愕很快变成笑意。
“这说明中策不仅可行，而且大有可为！咱们有出界殿这个捷径，捞小界的成本比其他城池低得多。只要咱们装乌龟，外界忌惮紫薇帝宫的玉符，绝不敢强行攻城。”
陈安顺点头。
出界殿确实是他的底牌之一，星域里的资源取之不尽，只要有耐心，蚀骨荒城的底蕴迟早能堆到一个恐怖的地步。
“中策保底，倒是不错。”
陈安顺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诸葛琥脸上。
“那你的上策呢？”
诸葛琥收敛了笑意。
他把羽扇搁在腿上，两只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这上策，是我拿诸葛家全族的命换来的教训。”
他声音压低了几分，没了刚才那种卖弄的劲头。
陈安顺和王梓诺都没出声。
“当年我诸葛家为何陨落？金仙老祖突然离世是其一。”
诸葛琥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其二，便是太好面子。树大招风，为了那些虚名，放弃了太多实实在在的利益。家里的资源全拿去撑门面了，真仙天仙一个都没培养出来。最后偌大一个家族，居然只剩下我一个渡劫修士苟延残喘。”
他抬眼看向陈安顺，眼神变得锐利。
“所以，我的上策就是八个字：名声不显，实利已得。”
诸葛琥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点了三个点，代表云汉辰都、破军天垒、风嗥荒城。
“与其发兵攻打这三城，变成北辰天庭和万兽王庭的眼中钉，不如来一招釜底抽薪。”
他指尖在三个水点上划过。
“城主，咱们有十二个天仙。暗中派他们潜入这三城，不抢地盘，不杀人，只做一件事，传道。”
陈安顺眼睛亮了。
“洛星澜忙着还债，沈云归自私自利，古牙是个没脑子的莽夫。”
诸葛琥冷笑。
“这三人根本管不住底下的凡人和低阶修士。只要有城主在暗中护卫，遮掩天机，这三城的真仙绝对察觉不到咱们的动作。”
他在桌面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几千年之后，明面上这三座城还是那三个真仙的。天帝和兽王不会警觉，织命蛛后也找不到借口发难。但实则，这三城的地基早就被咱们挖空了，全成了顺遂道的外扩之地！”
诸葛琥往椅背上一靠，重新拿起羽扇摇了起来。
“这便是上策，两位觉得如何？”
陈安顺和王梓诺对视一眼。
“确实妙！”两人异口同声。
陈安顺在脑子里快速推演了一遍。
这计策简直是为顺遂道量身定制的。
平安顺遂符一旦铺开，凡人的愿望得到满足，信仰的种子就会生根发芽。
不需要占领城墙，只需要占领人心。
等那三个真仙反应过来，整座城的修士和凡人恐怕都已经是顺遂道的信徒了。
“好一个偷天换日。”
陈安顺站起身，在正堂里走了两步。
“既然定了上策，那就得安排人手。”
他停下脚步，看向王梓诺。
“把太初、顾玄初、方球叫来。”
王梓诺点头，身形一阵模糊，直接消失在原地。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三道人影落入城主府后院。
太初道君一身白袍，气息最是沉稳；顾玄初周身阴阳道韵流转，脚下步步生莲；方球则是一身灰衣，看着像个不起眼的生意胖人。
三人跨进正堂，齐齐拱手。
“见过城主。”
陈安顺摆摆手，示意他们免礼。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个大活儿。”
陈安顺走回主位坐下，指了指桌上的三个水点。
“云汉辰都，破军天垒，风嗥荒城。我要你们去这三个地方。”
太初道君看了一眼桌面的水迹。
“城主是要我们去打头阵？”
他语气里透着股战意。
“不打架。”
陈安顺摇头。
“去传道。”
他把诸葛琥的上策简单说了一遍。
太初道君听完，战意退去，换上了一副思索的神情。
顾玄初则是轻笑一声。
“这差事，倒是有趣。兵不血刃，夺人根基。”
方球搓了搓手，眼睛眯成一条缝。
“城主放心，发符纸这种事，我最在行。当年在下界，我可是靠着摆地摊把顺遂道铺开的。”
陈安顺看着这三人。
“太初，你去云汉辰都。洛星澜缺灵石，必然在商贾一道管得松。你就化身云游商贾，用资源开道，把平安顺遂符混在丹药法宝里散出去。”
太初道君点头应下。
“明白。”
“顾玄初，你去破军天垒。沈云归不管事，城内必然混乱。你以散修身份入城，专挑那些走投无路、受人欺凌的底层修士下手。顺遂道，最能聚拢绝望之人的心。”
顾玄初拱手。
“领命。”
“至于方球。”
陈安顺目光转向他。
“你去风嗥荒城。那里妖兽多，人少。你带上虞少微给的御兽法门，把符纸改一改，弄成适合妖兽吸收的样式。古牙那头遗种脑子不好使，你就从它手底下的底层小妖开始渗透。”
方球咧嘴一笑。
“包在我身上。”
任务分派完毕，陈安顺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
他抬起手，掌心七彩光芒流转。
道脉境的法则之力涌动，化作三枚指甲盖大小的七彩印记，分别弹入三人的眉心。
印记闪烁了一下，隐没在皮肤下。
“这是顺遂道脉的七彩印记。”
陈安顺语气变得严肃。
“你们到了那三城，这印记能遮掩你们的天仙气息，让你们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合体期修士。就算那三个真仙当面探查，也看不出端倪。”
他停了一下，声音压低。
“若是遇到生死危机，直接引爆印记。我能在瞬间锁定你们的坐标，借神国之力将你们强行拉回蚀骨荒城。”
三人神色凝重，齐声应诺。
有道脉境的大能兜底，这趟差事基本等同于白捡功劳。
诸葛琥在旁边摇着羽扇，看着这一幕，心里暗自点头。
这位城主行事果断，该苟的时候能忍，该出手的时候绝不含糊。而且对底下人舍得给保命底牌，难怪这帮人死心塌地。
“行了，都回去准备吧。”
陈安顺挥挥手。
三人退下。
正堂里只剩下陈安顺、王梓诺和诸葛琥。
“第一步棋落下了。”
诸葛琥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天色。
“接下来，咱们就坐在这荒城里，看那三座城怎么一点点变成咱们的后花园。”
王梓诺没说话，只是默默拿出玉册，在云汉辰都、破军天垒、风嗥荒城的名字旁边，各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陈安顺走到诸葛琥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南方。
那是云汉辰都、破军天垒的方向。
他的视线穿透了城墙，穿透了虚空，仿佛看到了那张由千万张平安顺遂符编织成的大网，正悄无声息地向外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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