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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秦子君的卧室。
台上燃烧着蜡烛的烛火，将卧室照的一片昏黄。
秦子君坐在椅子上，面对着铜镜。
曦和就站在他身后，那一双纤长柔美的手，正为他梳理着白发。
她看着秦子君苍老的面容，忍不住的探出手来，轻抚上他的面颊。
“你……变老了。”
曦和不知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说出的这句话。
秦子君却还是满脸笑意：“是啊，我已经老了，阿和你还是这般年轻美丽。”
“就算再过个几百年，几千年，你还是这般年轻美丽。”
曦和是一个理智的人，并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但这时候她却也忍不住说道：“当年，就是在这间屋子里，你娶我为妻。”
“嗯，我还记得那件被你缝的破破烂烂的婚服，那婚服还在我的床底下放着呢。”
秦子君的声音是那样的平静温和。
“阿和，你曾经是上古的星君，却在失忆后嫁给我这么一个凡人，你有没有后悔过？”
“没有什么可后悔的，我对自己做出的选择从来都不会后悔，我那时虽然失忆，但却不是什么都不懂，我嫁给你是出自我的本心。”
顿了下，曦和又道：“二十年前，我一声不响的离开，你就没有恨过我，没有想过我永远不回来？”
秦子君摇了摇头：“阿和，我说过的，我们是夫妻，夫妻就应该互相信任。”
“我没有恨过你，但是我怨过你，不过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萌萌。”
“你离开的时候萌萌还小，那么小的孩子就没有了娘，对她的成长不利。”
曦和冷静的道：“我到觉得对她而言，有没有我这个娘都无所谓，没准我离开后她反而更开心。”
秦子君一阵无奈：“你们娘俩啊，真是要闹一辈子。”
两人之间又是沉默下来。
曦和早就摘下了面纱，露出那一张明艳美丽的绝色容颜，她神色复杂的看着苍老的秦子君，低声道：“我没找到，我失败了，我虚度了二十年的光阴。”
“我知道。”
秦子君拍了拍她的手背，一如像是在拍着萌萌。
曦和当然会失败。
秦子君历经数千世，他也曾寻找过让没有天赋的凡人修道的方法，但秦子君也没有找到。
由此秦子君得出了一个结论，这就是此方世界的‘大道’。
就如那亘古存在的天道法则一样，人无法打破。
除非，
你成为了‘仙’。
“但如果可以重来，我依然会选择离开，因为我答应过你，要陪你一辈子。”
“为了这个承诺，我只有这个选择，但是现在我却要告诉你，我恐怕无法遵守这个诺言了。”
曦和的声音很轻、很冷、很淡，似乎她并没有多少悲伤的情绪，没有多少的感情一样。
但是秦子君却知道，曦和就是这样，她总是把所有的感情和情绪都深埋在心里，绝不会暴露一分一毫。
“没关系，人都有生老病死，我这一生能和你共度，还有萌萌这样可爱的女儿，我已经无憾了。”
秦子君的神色十分坦然，死亡他已经面对过不知多少次。
那让无数人为之恐惧的东西，对秦子君来说只是一个新的开始。
曦和低声道：“我其实早想回来，但是我不能，我在修道时得罪过一些人，如果让他们知道了你和萌萌的存在，他们可能会对你们不利。”
“就算有寂老在这里，我也不敢去赌。”
“所以我一直没有回来过，这次也是找到了一个机会，才是能回来看你一眼。”
“而且我怕……这次再不回来，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还有，我这次回来，是要带走萌萌。”
说到最后，曦和不敢去看秦子君，她扭过了头去。
在一个老人面前，和他说带走他最后的亲人，带走他的女儿，一定是一件很残忍的事吧。
秦子君却不觉得残忍，他反而赞成道：“修道要趁早，就算萌萌血脉不一般，但她也不是你。”
“萌萌如今也三十多了，已经陪着我这个老家伙虚度了太多的光阴，她是时候走上这条道路，她本应早就去走的道路。”
“其实二十年前，你就应该把她带走。”
曦和摇了摇头：“二十年前我带不走她，如果我真的那时候强行带走她，她会恨我一辈子。”
原来，
曦和什么都懂。
曦和轻抚着秦子君苍老的面容，她紧紧的盯着镜子里的他，似乎要将秦子君的一切，都牢记在自己的心中。
这时，
屋门突然打开，洗漱完毕的萌萌走了进来。
她完全不理会曦和，自顾自的走到床边铺床铺，然后自己躺了上去。
曦和眉头一皱，冷声道：“出去，这是我的位置！”
萌萌哼了一声，面向墙壁背对着曦和：“你都已经二十多年没睡过了，过期作废，这张床现在归我了。”
“旁边的小屋里还有张床铺，你自己去那睡吧，不过被褥没有了，你自己找找。”
“或者你也可以不用睡，自己去院子里坐着去，反正你不是修道了，也不需要睡觉吧？”
娘俩又开始争吵了起来。
最后，三个人躺到了一张床上。
曦和还是如过去那样喜欢睡在外面，萌萌不让秦子君挨着她，所以自己睡在了中间。
那时候的秦子君想着，等到曦和把萌萌带走，带她走上修道的道路。
自己就可以完成这一世的使命，进入下一个轮回。
或许有一天，某一世的自己触景生情，会再想起曦和，想起萌萌。
但那时候，自己依然还活在这世上，而曦和与萌萌，才是那个最终化为枯骨的人。
物是人非，沧海桑田。
这就是长生者的痛苦。
只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让秦子君改变了主意，做出了另一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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