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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尸的潮水终于退去了，当最后一批游荡在废墟间的行尸被清理干净时，人们甚至来不及欢呼，便又投入到另一场更为漫长的战役中，那就是重建家园。
那些曾经被恐惧和绝望笼罩的城市，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与疯长的野草，但活着的人总要在废墟上种出花来。
陆千的死像一道分水岭，他倒在了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却也因此改写了无数人的命运。
大多数丧尸没能撑到获得智慧的那一天，它们像被抽去了根基的枯木，在混乱中一批批倒下。清除它们，比预想中要容易得多，可这“容易”二字的背后是用无数条生命换回来的。
战后的第三个春天，国家在安全区里建起了第一批安置点。失去父母的孩子被集中收养，他们像一簇簇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终于重新落回了土地。
夏妧第一次走进那间临时搭建的教室时，几十双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她，有的还含着泪，有的已经学会了强装镇定。
但孩子终究是孩子，当夏妧蹲下身，把一颗糖放在最小的那个女孩手心时，女孩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那一刻，夏妧觉得自己的心像被温水泡开了。那些在逃亡中变得坚硬、麻木的部分，被这一笑泡得又软又胀。
她想起自己也曾经无家可归，也曾在某个失去一切的夜晚，被人轻轻握住了手，是夏妈妈跟夏时津毫无保留的选择了她。
哪怕夏时津也犯过错误，但凭借着他当时的善举，就值得她原谅。如今，她终于成了那个可以握住别人手的人。
贺眠是第一个来帮忙的，她长大了，行事也沉稳了。她会用子弹壳给孩子们做小玩具，会一本正经地教他们怎么辨认蔬菜，会在孩子做噩梦时轻轻哼一首跑调的歌。
孩子们叫她“眠姐姐”，叫得她耳根发红，她嘴上说着不来了，却每天来得比谁都早。
有一次，一个男孩问她：“眠姐姐，你杀过丧尸吗？我妈妈走的时候告诉我，能杀丧尸的人都是英雄。”
贺眠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说道：“杀过，但姐姐更想教你们怎么种土豆和玉米。”
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就跑去找夏妧要种子了。
月底是最热闹的时候，夏时津和贺星尧会从部队赶回来，像两只归巢的鸟。夏时津身上还带着风沙和硝烟的气息，可一进院子，就会先找夏妧的身影。
贺星尧则总是大包小包，里面装着从各地搜罗来的奇异的东西，有时候是一些在战争中丢失的书本，还有一些是变异植株，让夏妧看看有没有用。
团圆饭是夏妧亲自下厨，她的厨艺算不上好，但贺眠会打下手。
夏时津负责烧火，贺星尧总会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地问“好了没”，他像之前一样，最关心的就是自己的肚子能不能吃饱。
孩子们围坐在拼起来的长桌旁，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个月谁又长高了，谁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谁和谁吵架又和好了。
夏妧端着菜出来时，总要先数一数人头，一个、两个、三个……数到最后一个，心才落回肚子里。
这样的一顿饭，夏妧吃了一辈子。
她没有和夏时津生孩子，夏时津舍不得。那些年在废墟里爬、在尸群里杀，他见惯了生死，却见不得夏妧受苦。
他说道：“他们都是你的孩子，咱们不需要孩子了。”
夏妧听了只是笑，转头又把一个发烧的孩子抱在怀里，一整夜没合眼。
可他们并不缺孩子，那两百多个被夏妧照顾过的孤儿全部都叫她母亲。他们长大后，有人当了医生，有人参了军，有人也成了老师。他们散落在国家的各个角落，却都记得同一个名字。
夏妧老了，她的背弯了，头发白了，眼睛却还是亮的。那些曾经被她抱在怀里的孩子，如今有的已经比她高了，回来看她时，会像小时候一样蹲在她膝边，把脸贴在她手背上。
她会摸他们的头，说道：“长高了，也长壮了。好，好。”
而这时候，那些孩子的眼中总是有泪花闪烁，他们长大了，可是他们的夏妈妈却老了。
夏妧走的那天是个春天，院子里的桃树刚开花，风一吹，花瓣落了满地。在满目疮痍的末世种出植物，可见夏妧付出了多少。
她没有痛苦，只是在午睡时安安静静地没了气息。
消息传出去，第二天天还没亮，基地外就有人来了。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他们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从基地门口一直延伸到山坡上。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令，他们只是来了，像一群归家的孩子。
队伍最前面，是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她曾是个被遗弃在路边的女孩，是夏妧把她抱回来，一口一口喂大的。
她走到灵前，轻轻说道：“夏妈妈，我带宝宝来看你了。”
风又起了，桃花落在她肩上，也落在队伍里每一个人的肩上。
夏时津站在人群最后，望着那条长龙，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夏妧对他说过的话。
那时他们刚救下一个孩子，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夏妧却笑着说道：“你看，我们救的不只是一个人。我们救的是一个未来。”
他浑浊的眼睛流下泪水，他并不伟大，能做这一切只是为了她。她走了，自己也没了活下去的意义。
夏妧说过人类永远不会灭亡，他们会亲手打造下一个春天。而现在，春天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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