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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玄光坛。
这一夜，玄光坛上空，黑云如铅。
地宫深处，玄衍盘坐于黑色石台之上，双目紧闭，周身黑雾翻涌。他的身前，那枚巨大的水晶球，此刻已不再是暗红色——而是纯黑，如深渊般浓稠的纯黑。
"古神……"他低声道，"你给我的力量，还不够。"
水晶球中，一道苍老而悠远的声音，缓缓传来："不够？玄衍，你已吞吸了我三成残力。再吞下去，你就不是人了。"
"不是人又如何？"玄衍睁开眼，他的瞳孔，此刻已不再是黑色，而是竖立的——像一只兽瞳，又像一只眼睛，"只要能得到力量，做不成人，又有何妨？"
"有趣。"古神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你倒是有魄力。不过，我要提醒你——渊曜本源，已经成长了。那个十一岁的孩子，已能将心经与幽寒之气融为一体。再给他几年，连我，都要忌惮他了。"
"几年？"玄衍冷笑，"我不会给他几年。"
他站起身，黑雾在他周身凝聚，化作一件玄黑色的长袍。他的眉心，缓缓浮现出一道竖线的印记——与镇天之眼相似的形状，颜色却黑如深渊。
"三界，该换个主人了。"他轻声道。
三日后，玄光坛，正殿。
三界的大小宗门，齐聚于此。
他们是被玄衍以"天道法旨"召来的。如今的玄衍，已是三界公认的"救世主"，一言既出，万宗莫敢不从。
正殿之上，玄衍负手而立，俯视着殿下的众人。
"诸位，"他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本座今日召诸位前来，是要宣布一件大事。"
殿下，鸦雀无声。
"天道裂隙扩大，三界危难。本座承天道之命，已参透裂隙之秘。"玄衍缓缓道，"从今日起，本座，便是天道之主。三界一切宗门，一切修士，皆奉本座号令。违者——"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微微抬起手。
掌心的黑雾，缓缓凝聚成一只竖立的眼睛。
殿下的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谨遵天道之主法旨！"
"恭贺天道之主！"
"愿随天道之主，共御裂隙！"
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在正殿中回荡。
玄衍望着殿下匍匐的身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好。"他轻声道，"既然诸位都奉本座号令，那本座，也该为三界，清理一些'污秽'了。"
他抬手，一道黑光射出，化作一道法旨，悬于空中。
法旨上，只有四个字——血洗北荒。
北荒，望北城。
望北城，是北荒最大的城池，也是北荒散修聚集之地。三年前，求真盟立盟之时，望北城的城主，曾暗中送去过一批灵石。
这本是极秘密的事，可不知为何，还是传到了玄衍耳中。
这一日清晨，望北城的百姓，像往常一样醒来。
然后，他们看见了一生中最可怕的景象。
天，黑了。
黑雾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座城池笼罩。黑雾之中，无数道黑影，踏空而来，为首之人，身披玄黑色长袍，眉心一道竖线印记，正是玄衍。
"玄衍上人！"城主又惊又惧，登上城楼，"上人，我望北城，向来安分守己，从未冒犯天道盟，您——"
"从未冒犯？"玄衍看着他，声音平和，"本座听说，你三年前，给求真盟送过一批灵石。"
城主的脸色，瞬间惨白。
"那是……那是误会……"他冷汗涔涔，"上人，那是奸人陷害，我……"
"是不是误会，本座不在乎。"玄衍淡淡道，"本座只在乎，你有没有做。"
"上人！"城主扑通一声跪下，"我知错了！求上人饶命！我愿献上全城灵石，愿为天道盟效力——"
"晚了。"玄衍轻轻吐出两个字。
他抬起手，掌心的黑雾，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万灵化道诀。"
黑雾漫过整座城池。
城中十万百姓，无论修士凡人，无论男女老幼，周身的灵力与生机，同时被黑雾抽离。他们甚至来不及惨叫，身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最终化作一具具干尸，倒在地上。
"不——！"
"救命啊！"
"玄衍，你不得好死——！"
凄厉的惨叫，在城中回荡，随即戛然而止。
一个时辰后，望北城，再无一个活人。
玄衍立于虚空之上，俯视着满城干尸，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他的周身，黑雾翻涌，那些被抽离的灵力与生机，正源源不断地汇入他体内。
"还是不够。"他低声道，"古神的胃口，越来越大了。"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越来越强大的力量。
那是古神残力的味道。
"云沉渊……"他睁开眼，望向西域的方向，竖瞳中闪过一丝冷光，"等我吸够了力量，就来取你的渊曜本源。"
他转身，化作一道黑光，消失在云层之中。
西域，万魔渊。
"望北城……十万百姓……全死了……"
议事殿内，墨青衣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她摊开情报玉简，指着上面的字，一字一顿："玄衍以'资助乱党'为名，屠了望北城。满城上下，无一活口。"
议事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十万……"殷离绡的声音，有些发颤，"十万条人命……"
"他是魔鬼。"凌清芜脸色苍白，"他不是人。"
"他本来就不是人了。"赵灵曦的声音，冷得如冰，"我收到天界的情报——玄衍最近的修为，暴涨得极不正常。他的气息里，夹杂着一种……不属于人界的力量。"
"那是古神的残力。"圣月圣女倚在门边，声音虚弱却笃定，"玄衍，已经开始吞吸古神残力了。"
"吞吸古神残力？"云玄舟皱眉，"那他不怕被古神反噬？"
"他怕，但他更贪。"圣月圣女道，"古神的残力，是天地间最强大的力量之一。玄衍为了得到它，已经不惜把自己变成古神的容器。他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古神侵蚀。等他彻底吞噬古神残力，他就不是玄衍了——他是古神在人间的化身。"
议事殿内，一片死寂。
"那……我们怎么办？"三长老墨骨沉声问，"玄衍现在，连'救世主'的伪装都撕下来了，直接自封'天道之主'，血洗北荒。他是要杀光所有不服从他的人啊！"
"他杀得越多，反他的人，就会越多。"赵灵曦忽然开口，声音冷静，"你们想过没有——玄衍屠了望北城，屠了青虹宗，血洗了这么多地方。那些原本观望的宗门，那些原本害怕天道盟的宗门，现在，还会相信玄衍是'救世主'吗？"
众人面面相觑。
"玄衍的刀，砍向别人时，大家都可以假装看不见。"赵灵曦缓缓道，"可当他砍向望北城，砍向那些普通修士、普通百姓时，所有人都会明白——今天他能屠望北城，明天，就能屠任何一座城。"
"你是说……"殷离绡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玄衍的暴行，正在替我们，撕开三界的眼睛。"赵灵曦道，"他自封'天道之主'之日，就是三界仙门分裂之时。"
深夜，万魔渊，后山。
云沉渊独自站在石台上，望着满天繁星。
他眉心的印记，在月光下，泛着月白色的柔光。
"十万条人命……"他低声自语，"玄衍，你杀的人，越来越多了。"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望北城干尸遍野的画面。那是墨青衣描述的景象，却让他浑身发冷。
"我还不够强。"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我还要更强。强到能挡住玄衍的刀，强到能护住所有人。"
"沉渊。"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他回头，看见云玄舟站在石台边，望着他。
"爹。"云沉渊收起情绪，跳下石台，"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云玄舟走到他身边，并肩而立，望着星空，"沉渊，望北城的事，你知道了？"
"嗯。"云沉渊点头。
"怕吗？"云玄舟问。
云沉渊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怕。可怕也没用。苍玄叔父说过，怕也要做。"
"好。"云玄舟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爹也怕。可爹不怕死。爹只怕——护不住你们。"
"爹……"云沉渊看着他，"我们，真的能赢吗？"
"能。"云玄舟没有犹豫，"因为玄衍是一个人。而我们——是所有人。"
他望向远方，声音低沉："玄衍屠了望北城，可他杀不完这天下所有不肯低头的人。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真相，这火，就灭不了。"
夜风拂过，吹动父子俩的衣袍。
远处，万魔渊的灯火，在黑暗中，固执地亮着。
而在遥远的中州，玄光坛上，玄衍立于高台之上，望着西域的方向，竖瞳中，倒映着满城的死寂。
"云玄舟，云沉渊……"他低声道，"你们以为，聚起一群人，就能与天抗衡？"
他缓缓抬起手，黑雾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的竖眼。
"等本座吞完古神的残力，就来，收割你们的渊曜本源。"
黑雾翻涌，将他的身影吞没。
三界，至暗时刻，已然来临。
（第四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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