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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石堆里突兀探出一只焦黑的手。
虚云子一把扒开压在身上的同门残肢，拖着断腿，硬生生从血泥里爬了出来。
半截紫霄帝杖挂在他腰间，焦黑的脸上糊满了血泥与碎肉。
深渊裂口刮过刺骨的阴风，吹得残袍猎猎作响。
虚云子喘着粗气抬起头，浑浊的眼珠直勾勾钉在半空。
万丈骨崖之上，那尊庞大的魔躯正缓缓舒展。
三只灰黄巨瞳开合之间，脊背那排粗壮的倒生骨刺骤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抹纯正耀眼的金色神光从骨缝里透了出来，纯阳无瑕，刺破了裂谷的浓黑。
虚云子浑身如筛糠般战栗，喉咙深处挤出野兽般的粗喘。
“仙符……那是太古飞升仙符！”
身旁烂泥坑里，仅剩的紫霄宫长老死命攥住虚云子的残破袍角，面无人色。
“老祖，走吧！快逃啊！”
“那根本不是活人，是从归墟爬出来的太古巨凶！”
“砰！”
虚云子反手一掌，***光直接崩碎了长老的天灵盖。
红白之物溅在乱石堆上。
虚云子神色癫狂，一脚踹开尸身，眼底全是血丝。
“蠢物！”
“太古皇陵前，岂能没有守墓古兽？！”
“这头畜生，分明就是替古皇守门的骨傀！”
他骤然扭头，恶狠狠盯着身后残存的数十名紫霄门人，声音沙哑带刺。
“结九天雷煞阵！”
“把这头畜生的皮扒下来，仙符就是老夫的！”
“老夫还能再活一万年！”
被逼上绝路的修士红了眼，纷纷咬碎舌尖，紫雷冲天而起，在深渊拉开一片雷网。
魔祖腹腔深处，陡然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倒悬的三只灰黄重瞳微微转动，居高临下扫向脚下的雷光。
“嗖嗖嗖！”
数百根惨白肉须破土而出，快得只剩残影。
肉须如暴雨扎入人群，带起一连串沉闷的穿透声。
三名合体期太上长老连惨叫都没能吐出半个字，胸膛当场被肉须贯穿。
周身气血与本源顺着惨白肉须疯狂倒灌。
不过两三个呼吸，三具健壮的身躯迅速干瘪，化作惨白的人皮覆在乱石上，骨骼当场被吸成齑粉。
吞下这批气血，魔祖右侧原本焦黑干瘪的断臂处，大片暗黑筋肉疯狂鼓胀，迅速修补骨架。
风声厉啸。
两道强横的极道威压强行撕开黑雾，自深渊上方砸落。
枯木药尊踏着百毒黑鼎冲出重围，天剑宗枯剑老祖并指凌空，身后万柄飞剑如怒龙盘旋。
枯木药尊刚落稳脚跟，一眼扫见地上的干瘪人皮，枯槁的眼皮狠狠一跳。
“好重的凶煞！”
“虚云子，你招惹了大祸，退！”
枯剑老祖剑锋一转，断喝出声。
“不可缠斗，走！”
话音未落，魔祖胸口翻卷的烂肉深处，金芒陡然暴涨。
浓郁馥郁的纯阳药香顺风散开，紧接着，一道霸道凌厉的无上剑意从金光中透出，震得枯剑老祖背后的剑群齐齐哀鸣。
枯剑老祖脚下一顿，目不转睛盯住那道裂隙。
“无上剑胚……”
枯木药尊耸动鼻翼，蜡黄的面皮涌上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能续万年命数的纯阳髓！”
虚云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倚着断石狞笑。
“退啊！你们怎么不退了？”
“老夫就剩半年寿元，退回去，不过是躺在烂木棺材里等死！”
“造化就在它骨头里，干不干？！”
枯木药尊眼底的退意彻底化作狠厉。
“老夫还有三月大限，拼了！”
枯剑老祖并指划过眉心，逼出一枚殷红剑丸。
“天剑宗，万剑归宗！”
三家残存的数千名修士同时红了眼。
寿元将尽的绝望，在这一刻压过了对死亡的所有恐惧。
剑丸化作千丈剑瀑，带着破虚之威刺向魔祖右眼。
枯木药尊抬手震裂心脉，将一大口心头血喷在黑鼎之上。
“百毒腐天，去！”
万年尸毒卷起滚滚墨浪，托着黑鼎狠狠撞向魔祖右臂。
虚云子燃尽残魂，半截帝杖雷光大作，引动九天神雷狂暴劈落。
轰隆！
三股极道伟力在峡谷底部彻底炸响。
魔祖右侧尚未长全的骨臂被神雷与剑瀑同时轰碎，尸毒顺着骨缝钻入血肉，整条臂膀当空炸成漫天黑泥。
腥臭的黑血化作暴雨，倾盆泼洒。
魔祖庞大的身躯猛烈晃动，发出震塌山岭的闷吼。
“打烂了！”
枯木药尊满面血光，神色近乎癫狂。
“它的肉身根本没稳固！”
虚云子咳着黑血，踉跄前冲。
“掏了它的心，抢仙符！”
三只灰黄巨瞳猛然向内聚拢。
魔祖胸腹深处，一团幽黑斑点骤然亮起。
狂暴绝伦的归墟死寒之气从魔口中狂涌而出，宛如一条深黑大河呼啸着倒灌大地。
黑寒所过之处，虚空冻结，法则崩坏。
数百名天剑宗弟子甚至来不及拔剑，护体罡气便如脆瓦般崩碎，连人带剑，顷刻被冻成一座座深黑的人形冰雕。
魔祖仅存的左爪凌空横扫。
砰砰脆响不绝于耳。
数百名剑修当场爆成漫天黑粉，元神尽数被死气彻底抹杀。
……
千里之外，极北绝巅。
暴风雪呼啸天地。
顾星河半倚在冰玉小辇中，案几上摆着一方黑曜石八卦沙盘。
辇旁，生着虚空神纹的祖蝶无声扇动双翅。
沙盘之上，代表中州修士的密集光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大片熄灭。
白素素捧着雪玉茶盏走上前，低声道：
“仙尊，南域动静这般烈，若这尊魔祖借这帮人的血气冲开大阵，北境恐怕也会受震动。”
顾星河抿了口温热的茶水，语调极平。
“死到临头的恶犬，咬起人来才最不要命。”
“虚云子这帮老不死为了抢阳寿，同门的肉都能下嘴，袖子里哪能没有保命的底牌。”
“让他们咬。”
“这头魔物想嚼碎他们，自己也得被扒下两层皮。”
空间泛起微澜。
姜璃按剑踏出虚无，躬身行礼。
“属下在。”
顾星河袖袍微挥，三十六枚黑沉沉的留影石整齐落在案几上。
石身覆满隐匿纹路，隔绝一切因果探查。
“拿去，带刑堂的人潜进黑山关裂谷外围。”
姜璃垂眸扫过石块。
“仙尊是要留底战况？”
顾星河重新靠回软枕，修长的指尖在扶手上轻叩两下。
“录得细致些。”
“三大道统如何合力攻魔，门内长老如何被生生咬碎，那些老祖如何跪地等死，全都要纤毫毕现。”
姜璃心领神会。
“录完之后呢？”
顾星河眼底掠过几分戏谑。
“拆成十六份‘南域仙符秘录’。”
“交给墨鸦，送去中州，卖给那些没敢来南域的留守山门。”
“一份，收他们三座极品灵石矿。”
姜璃嘴角微抿，抱拳应命。
“属下明白。”
……
黑山关最底层。
大地已被腥臭黑血彻底浸透。
虚云子双腿彻底化为黑冰碎裂，倚在断崖边，口中不断涌出内脏碎块。
枯剑老祖半边身躯被死寒撕碎，本命飞剑折断数截，散落血泥。
枯木药尊的百毒黑鼎早已炸膛，尸身挂在魔祖脚下的骨刺上，气绝多时。
枯剑老祖抹开眼前的血泥，惨然大笑。
“飞升仙符……好一个飞升仙符……”
“中州万载宗门，全成了别人炉子里的柴火！”
虚云子面皮彻底扭曲，眼底透出一股鱼死网破的戾气。
“老夫活不成，它也休想好过！”
枯剑老祖残存的独臂悍然拍向自己天灵。
“天剑宗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弟子请法相诛邪！”
虚云子同样发出绝命咆哮，一掌震碎天灵盖。
“紫霄神庭，引祖师英灵降世！”
两位极道老怪悍然献祭毕生元神与精血。
刺目的血光自大地狂暴拔起，两尊高达万丈的太古英灵虚影自虚空悍然凝实，手握残破帝兵，携着玉石俱焚的暴烈意志，狠狠撞进魔祖前胸。
轰隆！
天地在这一刻彻底失聪。
黑山关整座盆地被巨力硬生生掀翻，万丈地脉如怒潮崩碎。
魔祖庞大的胸膛被两尊英灵虚影生生破开，黑骨与腐肉横飞四溅，露出了胸腔最深处那颗剧烈搏动的深黑魔核。
……
同一瞬，极北雪峰之巅。
顾星河平淡的神色骤然一凝。
识海深处，沉寂已久的【天机大衍八卦图】当空剧烈震颤。
识海翻涌，幽蓝神芒倾刻点亮了整座天机阁。
顾星河从小辇上缓缓直起身，眸光如电，顺着因果沙盘紧紧定在深渊底部。
黑烟散去。
魔祖撕裂的胸膛正中，那颗漆黑如墨的魔核剧烈跳动。
而在魔核表面，赫然牢牢锁着九根粗如天柱的幽蓝玄铁链。
铁链之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古老玄奥的符文。
那绝非魔纹，更非神庭神篆。
而是一道道流转着幽蓝微芒的——乾坤八卦符。
链条上勾勒出的因果律动，竟与顾星河体内的天机图谱毫无二致。
风雪在刹那间凝滞。
深渊深处，三瞳魔祖的身躯微微一顿，恍若跨越时空感应到了什么。
三只灰黄巨瞳缓缓偏转，冷冷望向极北之巅。
那重叠的魔瞳深处，一道幽蓝的八卦虚影，正缓缓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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