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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时间出差河南安阳,行程敲定的那一刻,我心里第一件事,不是工作,而是惦记许久未见的大堂姐。
我们姐弟俩感情向来亲厚。堂姐比我整整大十岁,我刚上小学懵懂无知的时候,她已经是亭亭玉立的高中生了。
小时候年纪差距大,平日里相处不多,唯有寒暑假,我才能黏在她身边。那时候我贪玩又懵懂,但凡学习上不懂的难题、生活里想不通的小事,全都喜欢跑去问她。她永远耐心温柔,一点点教我、开导我。
堂姐大学毕业后便留在河南工作、安家,离老家千里之遥,往后回乡的次数越来越少。可这么多年,我们堂姐弟的情谊从未变淡。我上学选专业、迷茫困惑的时候,是她给我建议;我缺生活用品的时候,是她默默给我买新手机寄过来,事事处处照拂我。
许久未见,这次难得途经她的城市,我特意备了礼物,想着登门探望,好好坐一坐、聊聊天。
得知我来安阳出差,堂姐和姐夫格外欣喜。两人特意跟医院调了班,推掉所有琐事,在家等着我。一进门,热气腾腾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姐夫忙前忙后收拾,堂姐亲自下厨,满满一大桌拿手好菜。
两个外甥、外甥女更是雀跃不已。孩子们一年到头,只有寒暑假回村才能见我几天,许久未见,黏着我寸步不离,叽叽喳喳围着舅舅喊个不停。
这次的项目考察要在安阳停留四五天,甲方早已把全程的吃住行全部安排妥当,酒店、行程一应俱全,无需我费心。
可堂姐死活不同意我住外面。
她语气认真:“好不容易来一趟,住外面像什么样子?亲戚远道而来不住家,传回老家,伯父伯母、村里邻里该怎么议论我?”
我拗不过她的执拗与热情,最终便安心住在了堂姐家里。
我刚住下,姐夫就麻利换掉全屋的被褥、床单被罩,收拾得干干净净。夜里两个孩子格外黏人,非要缠着我讲故事,听完才肯乖乖回房睡觉。
那几天我每日早出晚归外出考察,堂姐、姐夫白天也要正常上班,工作都不轻松。可即便身心疲惫,他们依旧日日坚持,每晚下班回来亲自做饭、陪我闲谈,半点怠慢都没有。
温馨安稳的日子持续了几天,直到我临走前一天,气氛骤然变了。
那天堂姐下班回家,整个人状态格外不对劲。
往日开朗健谈的她,进门一言不发、眼神恍惚、心事重重,姐夫搭话闲聊,她也全然不搭理,只是默默发呆。
我心里暗自忐忑,忍不住胡思乱想:是不是我住得太久,打扰到他们一家人的生活,让堂姐心里不舒服,却又碍于亲戚情面不好意思开口?
晚饭桌上,气氛格外沉闷。
一家人默默吃饭,没人说笑、没人闲聊。堂姐全程失神,眉头紧锁,眼底压着一层化不开的压抑与愤怒。姐夫和两个孩子也察觉到不对劲,却摸不清缘由,不敢多问。
我思索再三,主动开口打破沉默:“姐,我这边工作全部结束了,明天一早我就回西安了。”
听到我要走,堂姐瞬间回过神,连忙抬头,眼里带着几分错愕与不舍:“这么着急吗?我还想着这两天抽空去买点特产,让你带回去呢。”
我看着她满脸郁结,忍不住轻声问道:“姐,我看你这两天心事重重的,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不顺心的事了?”
这句话,彻底打开了她的话匣子。
堂姐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沉重又憋屈:“今天上班,确实遇到了一件特别让人窝火、又无力的事。”
姐夫也来了兴致,格外好奇。堂姐性格豁达通透,从业这么多年,极少把工作情绪带回家里,能让她如此郁结在心的事,定然不简单。
堂姐让两个孩子先回房间写作业、早点休息,等客厅只剩我们三人,才缓缓道出了这件骇人听闻的怪事。
她是医院妇产科的老员工,见惯了新生与离别、圆满与遗憾,可今天的一幕,依旧让她浑身发冷、心生恶寒。
病房里前一晚刚住进一位待产产妇,连夜顺利生下一个健康的女婴。
母女平安,孩子足月、发育完好,身体各项指标正常,完全不需要进保温箱观察。产妇家境不错,特意订了单人VIP病房,休养环境很好。
几日接触下来,产妇温柔平和,丈夫体贴细心,婆婆通情达理,一家人看起来和睦恩爱、幸福美满,谁看了都觉得是圆满的喜事。
可今天一早查房,所有人彻底震惊——刚出生一夜的女婴,没了。
死因轻飘飘、却荒唐至极:不慎掉落水盆,溺水夭折。
据孩子父亲口述,夜里他独自照看婴儿,太过疲惫沉沉睡去,迷迷糊糊听到孩子哭闹,惊醒后发现孩子翻进水盆,短短片刻,已经没了呼吸气息。
听完经过,我瞬间满心荒谬,连我这个外行都一眼看穿漏洞百出。
刚出生的新生儿,四肢无力、无法翻身、无法挪动,连抬头都做不到,怎么可能自己翻落进水盆?
更何况深夜看护,为何水盆会盛满清水,随意放在婴儿身旁?
从头到尾,处处都是说不通的疑点。
“你一个外行都觉得离谱,我们内行心里更是一清二楚。”堂姐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悲凉,“产妇刚经历生产之痛,又骤然痛失爱女,大喜大悲极致冲击,当场伤心过度昏死过去,科室抢救了很久,才勉强把人救回来。好好的一家人,一夜之间,天塌地陷。”
我心头一沉,下意识脱口而出:“难道是男方家里重男轻女?因为生的是女儿,狠心下手?”
我实在无法理解,软糯可爱、无辜纯粹的新生儿,是父母的贴身小棉袄,捧在手心都怕摔、含在嘴里都怕化,怎么会有人忍心伤害自己的亲生骨肉?
堂姐脸色愈发凝重,缓缓开口,道出了更让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如果只是普通的重男轻女,尚且是人性狭隘。可这件事,根本没那么简单。我私下问过产妇的婆婆,得知她头胎生的也是女儿,当年也是莫名夭折。”
接连两代头胎女婴,全都离奇夭折,巧合得让人脊背发凉。
堂姐盯着桌面,一字一顿,缓慢吐出五个冰冷刺骨的字:
“长房洗女术。”
我瞬间愣住,满脸茫然。
活了这么多年,听过无数民俗禁忌、封建玄学,却从未听过这般诡异阴毒的说法。
见我全然不解,堂姐缓缓解释起来。
这是她大学专业课上,导师曾讲过的一种极其阴毒、泯灭人性的封建秘术,早在上世纪就被明令禁止,却依旧在部分老旧宗族暗地里隐秘流传。
所谓长房洗女术,是旧时宗族极其扭曲的风水执念:
家族长房的第一胎,若是生下女儿,就会被认定为“夺运女”。传言长女会带走家族祖坟风水、宗族气运,所有福泽、前程、财运,尽数流转至女婿家、外孙身上,导致本族男丁衰败、家道中落、世代不振。
因此,愚昧的宗族会狠心扼杀初生女婴,以此“洗运破局”,洗掉女儿带走的气运,护住家族男丁的前程与运势。
这个邪术最广为流传的出处,便是曾国藩母亲江氏一族。
传言江家祖坟是“仙女袒肤”的顶级风水奇穴,此穴只旺女、不旺男。为了扭转家族运势,江家世代施行洗女术,接连洗了五代女婴。第六代长女就是曾国藩的母亲江氏。六代女子的福运、气运、命格,尽数渡给族中男丁,最后成就了命格极硬、一生功勋卓著的曾国藩。江家六代女子,尽数沦为曾家的垫脚石、嫁衣人。
这种泯灭人性的陋习,早已被历史唾弃。
早在1934年,民国政府就将溺婴、杀婴列为重罪严打;1950年新中国首部《婚姻法》,彻底废除男尊女卑陋习,明令禁止一切溺婴、害婴行为。
可世间很多诡异之事,从不是空穴来风。封建陋习看似离谱,却真真实实残害过无数无辜性命。
讲到这里,堂姐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最巧、也最让人不敢细想的是——孩子父亲,正好姓江。”
听到这句话,我浑身汗毛瞬间直立,心底一片寒凉。
堂姐在妇产科从业十几年,见过人间百态:独自待产的产妇、无人陪护的生产、月子里受尽委屈的女人……再心酸的场面都见过,可唯独这一次,让她打心底觉得恶心、反胃、恶寒。
我攥紧手心,急切问道:“既然疑点这么多,为什么不报警?”
堂姐满脸无奈,满心无力:“报警没用。”
单人病房没有监控,现场早已被清理,所有痕迹荡然无存。男方一口咬定是意外疏忽、睡觉失手,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是人为蓄意。
没有证据,所有的猜测、疑点、推断,都只能是空谈。
一条鲜活、纯粹、刚刚落地、还没来得及睁眼看看世界的小生命,就这么无声无息、含冤夭折,无人追责、无人做主。
“我已经跟院里反复沟通了,能争取的我都争取了,能上报的全部上报了。如果有一丝机会,我一定会坚持报警追查到底。”
可最终,医院依旧选择息事宁人。
没有实质证据,没有监控佐证,院方无权介入私人家事,只能不了了之。
晚饭过后,我坐在客厅久久无言,心里压抑得喘不上气。
世人常说虎毒不食子,禽兽尚且懂得护佑幼崽。
可有些披着人皮的人,被封建愚昧、宗族执念洗脑,心性阴毒、冷漠无情,简直畜生不如,比恶鬼妖魔还要可怕。
所谓的家族气运、男丁前程,到头来,不过是自私愚昧的借口,用无辜婴孩的性命,换取自己的虚妄顺遂。
夜色沉沉,我望着窗外的灯火,满心唏嘘。
人间最恶,从不是鬼怪,而是执迷不悟、泯灭人性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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