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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流裹挟着变异体向下奔涌而去，
浑浊水面上偶尔翻起一两只还在挣扎的手臂，随即又被浪头按进河底。
德穆兰站在机械战车顶部，银色长发被水汽打湿，贴在颈侧，
她没有立刻收起M700，而是保持单膝跪姿，目光越过那片正在扩张的水域，扫向更北处。
灰黄色沙地的尽头，仍有密密麻麻的黑点在移动。
只是它们暂时被那道新生的水障挡住了。
北岸塌陷的沙堤形成了一道不规则的豁口，
海水倒灌的势头还在持续，激流从豁口两侧不断涌入低洼地带。
那些变异体一旦踏入水域，速度便骤降，
水底的淤泥和碎石缠住它们的脚步，水中翻滚的同类尸体也在阻碍它们的推进。
但它们没有停止前进。
格赫罗斯从沙袋防线后方走出来，警棍插回腰间，白色面具上沾着一层细灰。
他站在河岸南侧的高地上，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翻涌的浊水，又抬头望向北岸那片仍在蠕动的灰色浪潮。
“水能挡住它们一时，但挡不了太久。”他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有些闷。
德穆兰没有反驳。
Relink脑机持续扫描着北岸，
热力图上的红色光点虽然密度降低了不少，但总体数量仍在缓慢增加。
有些变异体被水流卷走了，有些沉入了河底，
但更多的正沿着被炸塌的沙堤边缘，试图从两侧绕行。
那些不会游泳的，踩着水中的残骸和同伴的尸体，以一种扭曲而缓慢的姿势向前推进。
“这水最多撑几个小时。”格赫罗斯继续说，
“等水位降下去，或者它们找到绕行的路线，照样会压上来。”
“三千人弹药还能撑多久？”
德穆兰偏头看了一眼桥头方向。
南岸哈夫克士兵已经停止了射击，
许多人正蹲在沙袋后方快速更换弹匣，
有人从弹药箱里往外掏最后一排子弹。
刚才那几轮交火消耗了将近六成储备，
如果再来一波同等规模的冲击，防线撑不过第二轮。
她收回目光，视线落在河道北岸那片新形成的水域上。
倒灌海水正在沿着低洼地带向两侧蔓延，将核心区切割成一块块孤立的岛屿。
那些被困在岛上的变异体在水边徘徊，有的试图涉水，有的沿着水线移动，像是在寻找更窄的渡口。
水是屏障，但不是城墙。
德穆兰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时间，然后按下耳麦。
“给我接扎得城，幽影的加密信道。”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电流噪声，几秒后，一道清晰的声音切入。
“德穆兰？我这边刚忙完，你说。”
张昭的声音平稳，背景里隐约能听到碗筷碰撞的声响。
德穆兰没有绕弯子。
“航天基地守不住了。”
“中控桥已经炸了，北岸倒灌也做了，但变异体的数量超过预期，至少几万。”
“我这边弹药消耗太大，三千人撑不过下一波冲击。”
通讯那头安静了一瞬。
“你现在的位置？”张昭问。
“中控桥南岸，河道防线。”
“格赫罗斯和疾风在我身边，防线暂时稳住了，但我需要做决定。”
“什么决定？”
德穆兰偏头看了一眼格赫罗斯。
“撤。”德穆兰说，
“航天基地的核心区已经空了，人员撤得差不多了，物资能带的都带上了。”
“工业区和中控楼那边，现在除了变异体什么都没有。”
“继续守在这里，只是拿人命填。”
“撤去哪？”张昭问。
“巴别塔。”德穆兰的语气没有犹豫，
“那边有完整的防御体系，有罗米修斯和蒙奇尔在做抗体研究，赛伊德和渡鸦在零号大坝也能快速支援。”
“而且巴别塔的通讯终端还在我们手里，天网系统也能调用，比这里好守。”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两秒。
“好。”张昭的声音沉稳，
“那就按照原计划，你们撤，我让巴别塔的直升机舰队去接应你们。”
“多久能到？”德穆兰问。
“阿萨拉最西面到最东面，得几个小时！”
“你们先收拢防线，把所有人集中在飞升桥，那边地形空旷。”
德穆兰点了点头，“明白。”
“另外，”张昭的声音顿了一下，“你刚才说天穹制导用了两轮？”
“对。”
“空间站上还有多少？”
德穆兰看了一眼身边的机械战车，火控系统屏幕上显示着剩余弹药状态。
她心里默算了一下，随即开口。
“十几发。”
“你给的微型反应堆能量太大了，罗米修斯那边一直在赶制，天穹制导的产能比之前翻了十几倍。”
“本来一年都造不出一颗的东西，现在不到三个月已经攒了十几发。”
通讯那头传来一声低笑。
“继续造吧，后面可能还用得上。”
“我知道。”德穆兰说，
“行，尽快动身，我这边安排完就过去。”
通讯切断，
德穆兰将M700从膝头拿起，站起身，在机械战车顶部的装甲上轻踏了两下。
两辆战车的引擎同时启动，履带碾过碎石地面，调转方向朝核心区西侧码头驶去。
格赫罗斯从河岸边缘走回来，经过她身侧时停了一步。
“张昭怎么说？”
“同意撤，巴别塔的人几个小时后来接应。我们走天上，从飞升桥撤。”
格赫罗斯微微颔首，没有多问。
疾风从断墙后方直起身来，收起M14，快步跑到德穆兰面前。
“兰姐，我们撤？”
“撤。”德穆兰低头看了她一眼，
“通知所有人，收拢防线，向飞升桥方向集中。”
“弹药带走，重装备能装就装，带不走的就先藏起来。”
疾风应了一声，转身朝南岸防线跑去，一边跑一边在通讯频道里传达命令。
三千名哈夫克士兵开始有序后撤。
他们从沙袋后方起身，分成若干小队，交替掩护着朝核心区西侧移动。
有人扛着弹药箱，有人将无法带走的重武器拆解后扔进密室。
动作不算快，但井然有序。
德穆兰从机械战车顶部跳下，落在干燥的沙地上。
她偏头看了一眼北岸，那片水域的边缘，几只变异体正踩着同伴的尸体，试图涉水向南岸推进。
水流将它们冲得东倒西歪，但它们在水中挣扎着，一点一点靠近。
她没有再看，转身朝飞升桥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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