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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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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最解决掉赵澧这个麻烦后,便投身战场。

    崩山裂海枪在万军阵中真正施展起来,商家的兵阵便像秋田里的枯草,成片成片地倒下。

    一时间,黑甲如潮水般溃散,胆气与阵型一同碎了。

    如此,没过多久,商家军队便败了。

    他们人数多出一倍,本应该轻松击溃天策铁骑。

    可因为陈最一个人的加入,战局便不同了。

    陈最一人一枪,可敌千军万马。

    随着商军落败,那位商家的老族商百川也在乱军中被一个年轻的天策骑兵砍下脑袋。

    没有人知道那士兵的名字。

    而这位半生纵横沙场,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将,最后死得极不体面。

    他的头颅被那士兵高高挑起。

    他的身子还骑在马上,白马惊得四蹄乱踏,将这位老将军的无头尸首颠落在地。

    或许他至死都未合眼。

    或许他最后一刻还在想,那封写给谢家的信,到底有没有送到。

    谢家到底有没有人读过。

    他一生为商家筹谋,为大楚遗魂提着刀。

    到头来,却死在了一个连名字都不会被史书记住的小卒手里。

    而同样。

    被奉为大朔年轻一代的天之骄子的商少钦也败给了游手好闲纨绔成性的世子萧承衍。

    这位野心勃勃的商家少主,银甲尽碎,长发散乱,被萧承衍一剑削断了手中祖传长刀。

    他至死仍瞪着那双极亮的眼睛,嘴里骂着萧家小儿。

    可萧承衍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剑光一闪,头颅落地。

    萧承衍提着那颗尚在滴血的首级,翻身上马,白衣浴血,在溃散的商军阵前高擎。

    看到这一幕,商军最后那点军心,便在这一刻彻底崩了。

    他们丢下刀枪,伏地哭号,如丧家之犬。

    曾几何时,商家铁骑踏遍草原,声势无两。

    而今只剩一地死尸与数面被马蹄踩进泥里的黑旗。

    风一吹,那旗上的“商”字翻了半面,又沉进泥里。

    那名天下第十的陌刀老者也败了。

    见局势已定,无禅便收回金刚法相。

    第一次递出了自己的拳头。

    这位拳道第一人的拳头直接将那老者从半空砸落。

    那老者被这一拳轰的经脉尽碎,一柄陌刀斜插在血泥中,半跪在刀旁,满口鲜血。

    竟是直接被这一拳从陆地神仙打落至无极境!

    这便是天下第四跟天下第十之间的差距!

    只是一拳,便打至跌落境界!

    而那老者虽不肯低头,却终是没能再站起来。

    萧承衍便安排了人将那位老人抬了下去,收入王府,当了个半废的客卿。

    毕竟一个无极境的武道宗师还算有点利用价值。

    ……

    山路上,两道身影缓缓而行。

    走在前头的女子身披一件灰白斗篷,帽沿压得不高不低,只露出半截清瘦的下颌。

    她步子不快,却极稳,每一步都像经过丈量。

    跟在她身后的红衣少女则是一点都闲不住。

    一会儿折根枯草在指间转着,一会儿踮脚去够路边垂下的野果。

    整个人像一簇在苍黄山色里跳动的火。

    “先生,咱们来这荒郊野岭做什么?”

    红衣少女将手里的野果往怀里一塞,快走两步凑上去。

    “这些天不是赶路就是爬山,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那女子没有停步,只淡淡道。

    “见一个人。”

    “哦?”

    红衣少女眼睛一亮。

    “那到底是谁?竟能让先生走这么远来拜见?”

    女子沉默片刻,目光掠过道旁几株半枯的枫树,轻声道。

    “是一个值得我们所有人都拜见的人。”

    红衣少女听得半懂不懂,正要再问,却见前方山势一转,露出一座极小的寺庙。

    这寺实在是小,比不得那些名山大刹的恢宏。

    山门不过两扇旧木门,门槛都塌了半截。

    门楣上悬着一块匾,字迹被风雨磨得只剩浅痕,勉强能辨出那三字。

    “苦禅寺?”

    红衣少女收起了那副跳脱模样,小声念了一遍,又回头去看自家先生。

    那女子已摘下兜帽,抬脚走了进去。

    寺内清静,只有山风来回。

    一个老和尚正拿着竹帚,不紧不慢地打扫庭院。

    他的动作极慢,像是一把老骨头经不起太快的动作。

    可陈旧的石径上才扫过,身后又是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轻飘飘地覆在刚扫净的地面上。

    老和尚也不恼,回身又去扫。

    如此往复,已不知多少遍。

    那红衣少女看得直皱眉,只觉这老人家太死板。

    那女子却站在院门口,看了许久,才轻声开口。

    “落叶扫了又落,如此往复,大师如何扫得净?”

    老和尚没有回头,仍一下一下扫着。

    “落叶不曾要去处,也不管老僧扫不扫。

    老僧扫一片,地上便少一片。

    扫一回,便算一回。

    世间许多事,本就不是为了扫净才去扫的。”

    红衣少女听得懵懂,只觉这老和尚说话像打哑谜。

    那女子却垂了垂眼,再抬头时,已双手合十,行了个端端正正的礼。

    老和尚这才停下扫帚,回身看她。

    那一眼极平和,像深秋的山,不高不低,不冷不暖。

    “小寺偏僻,香火零落,也拿不出什么好茶。

    两位施主若不嫌,便进来喝口热水,歇歇脚再赶路。”

    那女子却仍立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轻声道。

    “大师误会了。我此来不是讨茶,也不是歇脚。我是专程来寻你的。”

    老和尚闻言,枯瘦的手指在帚柄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

    他这座苦禅寺,建在深山僻野,几十年来,除了偶尔误入的猎户与采药人,几乎从无香客登门。

    便是有,也多是寻个避雨歇脚处,走了便再不会来。

    今日这一大早,竟有人专程为他而来,他不由得多看了那女子一眼。

    那女子缓缓抬起双手,将斗篷的兜帽往后一掀,露出一张清瘦素净的面容。

    山风恰好从她身后穿来,将几缕散落的发丝吹到耳后。

    她的眉眼生得极淡,却有一种极深的东西藏在那双眼睛下面,像秋天山谷里的寒潭,看着浅,其实望不见底。

    “寂禅大师。”

    女子微微欠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可还记得小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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