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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陈兄,这一块儿你就得跟我多学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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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私自带兵巡猎,又临阵脱军,还杀了边城之主。

    这一桩一桩,若按律条算起来,够我掉好几个脑袋的。”

    萧承衍轻轻笑了一下。

    “伯父虽疼我,却也最恨人坏规矩。

    我这次闹得这般大,他便是想替我遮,都未必遮得住。”

    萧承衍继续道。

    “可我不后悔。”

    他顿了顿,抬头看那粒粒分明的细雪。

    “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来。

    十六年太长了,长到我都快忘了她的声音。

    可剑一拔出来,我便又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说到这儿,终于转头看向陈最,笑道。

    “陈兄,若我回王庭之后真被剥了世子的名头,流放到哪个苦寒边地,你可会来给我送壶酒?”

    陈最这才慢悠悠睁开眼。

    他伸手拂开衣上细雪,又摸过那只空了的酒壶,晃了晃,一滴也没有了。

    “不会。”

    萧承衍一怔。

    陈最笑了一下,把空壶往他怀里一丢,接着道。

    “我与你同去便是。”

    萧承衍愣了愣,随即笑了。

    他接过空壶然后从屋脊上站起身来,对着北方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好!那便回去。管他什么罚,我萧承衍受着就是。”

    随后,二人刚走出拓跋府那扇被剑气削去半边的朱漆大门。

    便听见一声中气十足的冷哼从街对面的雪地里传来。

    “好一个兄弟情深。”

    那声音苍老浑厚,像在雪中敲响了一面旧铜钟。

    “老夫大老远就闻到味儿了。

    这满城杀伐气冲得人脑仁疼。

    我还当是哪两位陆地神仙在这里开天辟地。

    走近一瞧,原来是你们两个兔崽子。”

    陈最与萧承衍同时抬头。

    府门外的石阶下,不知何时已站了一个极其魁梧的老者。

    灰白须发,双臂过膝,一件旧棉袍裹在身上,愣是给他穿出了铁甲的味道。

    细雪落在他肩头,像撒了一层盐粒。

    正是贺白楼。

    萧承衍先是一怔,随即脱口道。

    “你是...贺白楼贺宗师?”

    贺白楼目光转到萧承衍脸上,冷哼一声。

    “亏你小子还认得老夫。

    然而你小子倒是跟两年前判若两人。

    早知道你这大朔的世子爷,老夫当时就该把你捆了,交给朝廷,换个大好前程。”

    萧承衍眉头微微皱起,手已不动声色地搭上含光剑剑柄。

    他如今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打量的落魄公子,身上那股观山境的气息虽未外放,却已如绷在弦上的箭。

    贺白楼看着却依旧冷笑一声,继续道。

    “怎么。

    以为从那姓顾的剑法中悟出一些门道,就真觉得自己有些能耐了?

    小子,你还差的远呢。”

    萧承衍默然。

    这位拳道宗师说的没有错。

    当日,在那座在落雁城外,自己近距离的见过那名剑侍前辈拔剑后,受其影响颇多。

    直到如今,自己不管学了多少种剑术,都有那位顾前辈的影子在。

    某种意义上,自己是得到了他的剑道传承。

    就在这时,身边的陈最便侧过一步,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陈最看向对面的贺白楼。

    对于眼前这位有过一面之缘的拳法宗师,总体印象其实并不差。

    就说当日在那座落雁城,这位拳法宗师名义上是为那金阳门出头,给了自己两拳,但是却仍旧留有余地,其真实目的是为了砥砺自己的武道。

    虽然,如顾以游当时所说,完全是这位拳法宗师自作多情,对于自己的武道并无多大裨益。

    但也算是良心之举。

    所以,这位老者就算是这般说,估计也不会对萧承衍这位晚辈动手。

    只不过陈最实在有些好奇,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随即,陈最向前踏出一步,用半侧身子护住萧承衍问道。

    “贺宗师,许久未见,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闻言,贺白楼把眼一瞪。

    “怎么?就许你陈最陈宗师在两座天下横着走。

    便不许我贺白楼出趟远门?

    这天下是你家开的?”

    陈最被噎了一下,饶是他自认嘴皮子不饶人,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老东西的一张嘴,只怕比他那一双铁拳还硬。

    不过记得当时在落雁城,这位拳法宗师可是被顾以游说的哑口无言。

    想来那位剑侍前辈的嘴上功夫更胜一筹。

    而,正当陈最想要再说什么,贺白楼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极清极静的声音,像雪落进深潭。

    “陈少侠,我们又见面了。”

    听见这道声音,陈最忽然有所预感。

    果不其然,当他抬眼望去,便看见了那道身影。

    林见溪从贺白楼身后慢慢走了出来。

    她没有撑伞,也没披那件灰白斗篷,只穿一袭素色儒袍,肩上搭着一圈极淡的灰狐毛领。

    细雪落在她发间,像谁在墨色上轻轻点了一层银。

    她还是那副模样,不施粉黛,眉眼清冷。

    可偏偏站在这满目断壁残垣与薄雪之间,倒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个人。

    她的身后还跟着那个叫小朱的红衣少女。

    而后,陈最便看见一个气定神闲立在林见溪身侧的贵气男子。

    那人生得白面短须,一袭暗青锦袍外罩玄狐大氅,从头到脚无处不精,手上那枚羊脂白玉扳指尤其扎眼。

    陈最虽未见过此人,却从对方那一身“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气派里,品出了几分不寻常。

    能和林见溪、贺白楼同路而来的人,绝不会只是随行的账房先生。

    他正想着该怎么开口,萧承衍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他看看陈最,又看看林见溪,忽然咧嘴一笑,拿胳膊肘捅了捅陈最。

    “陈兄,你怎么不说话了?

    莫非这是你哪里欠下的风流债,被人家姑娘追到这儿来了?”

    他越说越来劲,干脆把折扇都从袖中摸了出来,在掌心一敲。

    “要说这江湖上的女子啊,最是招惹不得。

    陈兄,这一块儿你就得跟我多学学。

    本世子万花丛中过,从来是片叶不沾身。

    你要是一旦被这些痴情女子给缠上,那可就没个好日子了。”

    听到这些话,陈最嘴角一抽,没吭声。

    一边是大昭首辅,一边是大朔世子。

    他夹在中间,委实是有些左右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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