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我以手中长刀镇诸天 > 十三章 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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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的日光穿过帅府正厅高高的雕花窗棂,金辉被窗格切割成一块块,斜斜落在青石板地面上,浮起淡淡的尘埃。厅内气氛沉凝,案几上摊开数卷军情卷宗,墨香混杂着铠甲皮革独有的冷硬气息,静静弥漫在空气之中。

    片刻之后,门外传来亲兵洪亮的禀报之声。“启禀元帅,钱将军禀见。”

    战天野抬眼,深褐色的眼眸里寒光微敛,薄唇轻启,声线浑厚低沉:“让他进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钱万万跨步踏入正厅。

    “末将见过元帅,军师,还有两位统领。”

    “免礼。”战天野话音才刚刚落下,战云铮便已经按捺不住,快步冲上前,重重一巴掌拍在钱万万肩膀上,力道十足。

    “好啊我的钱大将军,你藏得可真够深,原来你竟是外来者!”

    钱万万被拍得身子一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是,是外来者。我藏个屁,灵儿姐他们一早便知晓,纯粹是你自己脑子转不过弯,才一直被蒙在鼓里。”

    战云铮眉峰一挑,故作恼怒地攥了攥拳头:“竟敢这般埋汰你的上司,你小子莫不是皮痒,想要挨收拾?”

    “够了。”战天野一声开口,便将两人之间的打闹压下,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在钱万万身上,“小万,不说这些闲话。眼下赵承阳识海重创,究竟有没有法子能够将他识海稳固下来,你且说说该如何处置。”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到钱万万身上。赵承阳的伤势牵扯甚广,想要稳固住识海,寻常丹师已经束手无策。钱万万没有立刻回话,先是沉吟片刻,脑海中将凡州与灵界纠缠已久的旧事过了一遍,才缓缓出声。

    “办法,倒是有一个,要去往冥河秘境。”

    此话一出,军师眉梢微动,温润的神色里多了几分探究:“冥河秘境?此地我略有耳闻,只是知晓进入条件苛刻,还请钱将军细说。”

    钱万万点了点头,缓缓道来:“这就要从灵界修行的两套体系说起。灵界人族,分为两条修行道路。肉体凡胎之辈,便修行人皇经;身负道体灵胎者,则会修炼契合自身体质的专属功法。而冥河秘境,并不是谁都能够随意踏入。冥帝补全大阵之时,定下过铁则。除却兽人族之外,其余各族修士,若是能在凡州地界同噬灵族厮杀满十年,方才有资格踏入冥河秘境。”

    战天穹闻言,指尖轻轻敲了敲手臂:“如此说来,秘境是对血战之人的嘉奖?可听闻也有不少生灵,并未立下战功,照样想方设法闯入秘境,这又是何故?”

    “那一部分人,是奔着和噬灵族交易而去。”钱万万语气沉了几分。

    军师眼中泛起一丝讶异:“与噬灵族做交易?这一族凶名赫赫,嗜血好杀,竟还会互通买卖?”

    “确有此事。”钱万万颔首,“噬灵族曾经霸占灵界整整百州,掠夺囤积了数不尽的天材地宝。可这一族天生便有致命缺憾,族群之内只有雄性,不存在雌性,根本无法自行繁衍。他们便勾结各族当中的败类,靠交易掳掠外族之人,以此延续族群血脉。”

    战天穹脸色骤然一沉:“噬灵族后代尽数皆是雄性?”

    “没错。而人族蕴丹境的女修,便是他们眼中最为上等的繁衍对象。”钱万万语气沉重,“昔年人皇深知这一桩祸患,便以人族气运帝兵九鼎为主,无数帝兵为辅,强行封印灵渊州。三千年前,冥帝看破这套封印大阵存有巨大残缺——大阵仅有阳力,缺失阴灵根基。冥帝便将整个冥界挪移到凡州大地之下,以此补足大阵的漏洞。也正是从那时起,凡州修士修为上限被锁死在天象境。灵界修士踏足凡州,道基修为以上强行闯入会被大阵即刻绞杀;反之,凡州修士若是要踏入灵界,必须是天象境界,引来阵门方可入。”

    战云铮听到这里,不由得满心疑惑,皱着眉头发问:“既然如此,为何要把凡州安置在界河河畔,直面噬灵族的兵锋,日日对峙厮杀?”

    钱万万白了他一眼:“最危险之地,恰恰便是最安全之地。冥帝现在坐镇凡州,冥界根基就在这片土地之下,天底下还能找出比这里更安稳的去处?若是换作别处,你以为冥帝会耗费偌大代价,将冥界迁移过来补全封印?”

    战天野听到此处,面色越发肃穆,追问核心根源:“当初为何非要大动干戈进行封印?难道昔日人族,在灵界之中,尚且没有自保之力吗?”

    “元帅若是听闻,蕴丹境的人族女修,不止是噬灵族觊觎的猎物,万族之中不少种族,同样将其视作奇珍,诸位会不会觉得我言过其实?”钱万万环视厅中众人,“但这便是血淋淋的事实。帝落时代之前,万族大战就因此爆发,整场战乱打下来,灵界万族生灵,至少折损两成。”

    厅内一阵默然,方才嬉笑的气氛荡然无存。

    战天穹略作思索,又抛出心中的疑问:“那为何自灵界前来凡州的人族修士,大多落脚南疆与北原两地?鲜少前来中原腹地?”

    “一则,噬灵族金丹修为的修士,主力便屯聚在南疆、北原两条战线。二则,灵界人族只尊人皇,并不认可凡州的帝皇。你若是叫他们向明帝俯首称臣,跪呼万岁,你猜他们会不会直接大闹京都,上演一场更为惨烈的京都血案。”

    话音落下,厅内一片寂静。战天野、军师、战天穹、战云铮几人彼此对视一眼,想起那些尘封的过往秘辛,皆是无可奈何地露出一抹苦笑。

    话音落下,厅内一片寂静。战天野、军师、战天穹、战云铮几人彼此对视一眼,想起那些尘封的过往秘辛,皆是无可奈何地露出一抹苦笑。

    短暂的唏嘘过后,战天野收敛神色,魁梧的身躯坐直在主位之上,粗糙的手掌重重按在檀木案台,将话题拉回眼下最紧要的伤势之上。虎目望向钱万万,声线浑厚沉稳,破开厅中的静默。

    “秘辛暂且搁置一边。赵承阳识海崩损,若要入冥河秘境医治,究竟要取何物?”

    钱万万敛去脸上几分散漫,神色郑重拱手作答。

    “回元帅,是冥河幽果。此果生长于冥河河畔,本就是魂族最为珍视的灵物,于魂族而言可凝实溃散飘摇的魂体;落到人族手中,便能修补稳固破碎识海,向来是道基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

    战天野指尖轻轻叩击案沿,眉头紧锁,心中生出疑窦。

    “既然有此至宝,为何凡州人族却极少有人能够踏入冥河秘境?莫非凡州之人受大阵束缚,不得踏足其中?”

    钱万万闻言轻轻嗤了一声,摇了摇头。

    “哪里是什么不得入。百年前朝堂更迭,十几载战火连绵,存放秘境规制典籍的密暗库被大火焚毁,诸多记载就此湮灭。就算不提百年旧事,单单十年之前,薪火书院便第七次上书朝堂,提请重开秘境相关规制,可满朝文武,无一人将这份奏疏放在心上。”

    这话一出,满厅众人皆是怔住。

    军师捋着袖间,细长的眼眸里满是茫然;战天穹敛了方才沉静的神色,面露错愕;一旁侍立的沈丹师也微微挑眉。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全然不知还有这一段过往,帅府正厅之内一时鸦雀无声,唯有窗外风吹廊角铜铃,传来几声细碎轻响。

    钱万万看着众人这幅模样,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你们竟全然不知?”

    战云铮向前踏出半步,鹰目圆睁,一脸坦荡的茫然:“不知,半分消息都未曾听闻。”

    “我还一直纳闷。”钱万万目光落在战云铮身上,“七年前冥河秘境开启,你为何没有前去。我还以为你是忌惮秘境之中危机四伏,刻意避祸,原来你从头到尾根本就不知道还有这机缘。”

    这话直接点燃了战云铮的火气,黑色锦服的袍角微微扬起,他攥紧拳头,眉宇间戾气翻涌。

    “好哇!在你钱白脸眼中,我战云铮竟是贪生怕死、畏缩避祸之辈?今日这事没完,不见点血,我这口气消不下去!”

    眼见他当场就要上前争执,身侧战天穹抬手,“啪”的一声,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他的脑壳上,响声在肃穆正厅格外清晰。

    “安分些!这里是帅府正厅,正在商议军国要事,休得胡闹,丢人现眼。”

    战云铮捂着后脑勺,疼得龇牙咧嘴,满心委屈地嘟囔:“还拍我脑子!小叔,你是盼着我被拍傻变成痴儿不成!”

    战天野见他这副模样,隔着案几抬脚不轻不重踹了他一下。

    “别闹。也不知随了谁的性子,整日这般虎楞莽撞。”

    战云铮压低嗓音小声嘀咕,怨气满满:“这能怪我?还不是您的种没播好。”

    “你说什么?!”

    战天野虎目骤然圆睁,深褐色眼眸寒光一闪,作势便要起身教训。战云铮反应极快,脚下一点,身形如风,一溜烟光速冲出正厅大门,人已经跑远,零碎的抱怨声还断断续续从门外飘进来。

    经这么一闹,方才厅内积压的沉重压抑一扫而空,紧绷的气氛缓和不少。

    战天野无奈摇头,重新看向钱万万:“冥河秘境,下一次何时开启?”

    “三年之后。”

    “三年?”战天野声调微扬,眉宇间染上一层忧虑,“赵承阳识海重创,他当真耗得起这么久?”

    “冥河幽果终究只是外力宝物。”钱万万语气冷静客观,“就算顺利拿到幽果,也只能护住识海表层,内里的混乱,终究要靠他自己日夜打坐梳理。这点,沈丹师最为清楚。”

    众人目光齐齐转向立于侧边的沈丹师。沈丹师上前半步,丹袍垂落,面色凝重颔首。

    “钱将军所言句句属实。赵将军体内,煞气、杀气二气已经凝为实质,与肉身经脉血肉彻底相融纠缠,丹药之能根本无法做到完全剥离化解。”

    战天穹心生疑惑,开口问道:“我们一众边关将士常年浴血厮杀,手上沾染的杀戮不比他少,为何唯独他生出这般诡异的状况?”

    “只因他是刀修。”钱万万声音沉下,“刀意在万千武意之中本就是异类,刀意集刀气、杀气、煞气于一体,死死黏合纠缠,难以拆分。古卷之中早有记载,从古至今,没有任何一名刀修可以安然渡过九劫境,一例皆无。绝大多数刀修,在凝聚刀心之前,便主动舍弃刀道,转修枪、剑之类别的武意,保全自身神魂。”

    战天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满是惋惜:“等此番风波落幕,我便叫灵儿前去规劝。此路凶险难行,换一条便是,修剑修枪,一样可以驰骋沙场建功。”

    “劝不动的。”钱万万缓缓摇头,“九年前我察觉他困守三海境,便已经同他说过其中利害,也拜托灵儿姐前去开导,尽数被他回绝。他手中那柄战刀来历诡异,那是他初入镇西军,第一场恶战之时,孙千户为护他性命战死,临死之前亲手交付给他的遗物。我私下多方查探此刀铸造源头,一无所获。唯有《万物灵鉴》留有只言片语,刀身主材取自冥河河底独有的幽冥玄铁,铸造辅料来自魔族血池。以凡州当下的锻造水准,绝无可能铸就这般神兵。”

    一旁军师眉头微蹙,纶巾之下眉眼沉静,轻声发问:“如此,便只能静等三年?这漫长岁月,我们该如何保全小阳?”

    “倘若他能够驯服体内三意交织的刀意,此番劫难,未尝不是因祸得福。”钱万万说道,“但如今煞气、杀气已经抵达临界点,西境沙场已经不再适合他久留。我的计划,待他外伤内伤稍稍稳住,我便陪同他去往薪火书院调养。”

    战天野当即摇头,顾虑重重:“他身负边军实职,手握兵权,没有正当缘由贸然离边关赴京都,于体制不合,极易落下他人攻讦的口实。”

    “可以借四皇子之手。”钱万万心中早有筹谋,“此前战前,他截下破虏军行军路线的军报,四皇子早已对他怀恨在心。如今长公主与二皇子攥住四皇子诸多把柄,对方目前自顾不暇。元帅手中也留有制衡的后手,借着朝堂各方势力拉扯,送我二人入京都,短时间之内性命可保无虞。”

    “此计可行,其中往来关节,我即刻传信安排。”战天穹应声说完,拱手一礼,起身大步离开正厅,着手处置书信联络。

    战天野看向钱万万,沉声吩咐:“那龙骧骑你需妥善安置。此战活下来的士卒,大半都是小阳一手带出来的旧部。你带人把小阳转至帅府,你也一同前来。”

    “末将领命。”

    钱万万拱手领令,转身朝着厅外走去。脚步刚跨到正厅门槛,身后战天野的声音再度响起,低沉厚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钱万万,我问你。倘若那一夜,赵承阳没有陷入疯魔,你们打算怎么做?又为何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今日这般境地?”

    钱万万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午后的光线落在他侧脸,神色肃穆。

    “九年前他便同我说过,有些事不得不做,不能因为前路遍布坎坷便止步退缩。他答应过死去的孙千户,要以手中战刀,斩尽所有对人族心怀歹念的异族与奸邪。我尊重他的抉择。至于那一夜,别说五万黑狼旗,就算来十万,也奈何不了他。元帅太小看龙骧骑那批百战老兵构筑起来的防线。就算没有他们,黑狼旗也取不走赵承阳的性命。”

    说罢,他微微颔首示意,不再多言,转身踏出帅府正厅。

    厅门开合,风声涌入。

    军师望着钱万万离去的背影,温润的眼眸之中满是疼惜,喜爱之情溢于言表,轻轻叹道:“小阳这一生,命是真苦。八岁之前,要和野狗抢夺残食苟活;八岁之后有幸得到灵儿怜惜,帅府上下待他如同亲子;十三岁投身行伍,还有外来者一众弟兄待他亲如手足。苦归苦,也算得上是万幸。”

    战天野顺着他的话,脑海中浮起赵承阳过往一幕幕画面,方脸之上神色柔和几分。

    “他值得这份善待。他本就是天生的统帅。你还记得,他初入帅府那日,举止进退得体周全。往后在帅府的日子,亦是谨守分寸,重情重义。内子疼他,有时待他比对待铮儿还要上心;铮儿虽性子冷厉,却把他当做亲弟弟;就连天穹,也将他视作自家子侄。他能来到帅府,不单单是他的运气,亦是我们战家的幸事。”

    说完,二人相视一眼,皆是放声大笑。午后的日光铺满整座帅府正厅,将重重心事,暂时笼在一片暖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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