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我以手中长刀镇诸天 > 第十五章 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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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沉沉,龙骧骑后撤三十里的大营之中,沈策的游骑军帐内,牛油灯跳动昏黄火光,将帐中众人的影子投在帆布帐壁上,明明灭灭。

    帐内空气沉得压人。落霞坡一战惨烈收场,在座诸人身上皆带着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势,一身朴素的军中常服,布料边角还沾着战场带回来的尘土。沈策肩头缠着白布绷带,是落霞坡留下的轻伤,他端坐案边,眉宇之间满是郁色。傅惊澜小臂上包扎严实,手指不自觉攥起。李嵩、顾砚、高淮等一众千户长围坐四周,个个神色凝重,帐中久久无人开口,只听见帐外夜风卷过营旗,传来一阵阵低沉的猎猎声响。

    龙骧骑折损近七成,统领赵承阳重伤被送回帅府,消息传回大营,人心早已浮动不安。

    长久的沉默之中,沈策终于打破这份窒息的寂静,目光落在一旁的李嵩身上,声音压得很低:“老李头,落霞坡那晚,除去钱将军,咱们几人之中,就数你距离统领最近。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统领真实情况究竟如何?”

    李嵩把叼在嘴边的旱烟杆拿了下来,烟丝明明已经燃尽,他却仍攥在手里,指尖粗糙布满老茧。他沉吟斟酌片刻,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统领识海被封十二载,这件事在座诸位心里都清楚。落霞坡当夜内里的详情,我也说不周全。钱将军嘴封得极严,对外半字都不肯吐露。不过下午我亲眼见到,钱将军带人把统领抬回帅府,看那模样,人应当是醒过来了。”

    傅惊澜眉头骤然拧紧,小臂上的绷带随着他攥紧拳头微微绷紧,语气带着浓重的忧虑:“怕是情况不容乐观。依照统领往日的习性,大战过后必会亲自探视各处伤兵,安抚士卒。可时至今日,半点动静都无。如今营里那些从尸山血海活下来的老卒,已经渐渐躁动。”

    他抬眼望向顾砚,神色冷峻:“顾千户,尤以你的部下为甚,今日下午,已经堵到我的帐前打探消息。”

    顾砚脸色沉重,双拳搁在案上,声音满是无力:“我压不住。我们这帮人,个个都是跟着统领一刀一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凭我们的资历,转去别的军中,千户长都算起步。之所以至今没有挪地方,全是念着统领的恩情。在那些士卒眼里,我这个千户算不得什么,平日里军令尚可遵从,眼下统领生死未明,我根本弹压不住底下的情绪。”

    其余几名千户闻言,纷纷点头附和,帐内的压抑又重了几分。

    老李头紧跟着开口:“厉峰、郭淮两位千户重伤卧床,已经无力管束部曲。方才我的手下前来禀报,那两部合计将近八百士卒,已经把军医营团团围住。”

    “胡闹!老李头他们胡闹你也跟着乱来。”沈策闻声大惊,身子微微前倾,肩头伤口被牵动,疼得他眉眼微蹙,“统领私自截下破虏军行军路线一事,朝堂之上只怕早已弹劾四起,此刻聚众闹事,岂不是平白给旁人递上把柄,尽给统领添乱!”

    他当即抬眼看向傅惊澜,语速急促:“老傅,你即刻带上魏千户、周千户,赶去军医营将人劝回。告知众人,明日我们一众将官会亲赴帅府,探问统领安危,把其中利害讲透彻,万万不可再生事端,快去!”

    傅惊澜应声而起,魏烽、周凛二人也猛地站起身,衣料摩擦发出细碎声响。三人不敢耽搁,掀开帐帘快步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帐内余下众人,彼此对视。

    沈策缓缓靠回坐席,胸口一阵闷涩。他抬眼看向剩下的几位千户,声音沉而有力:“剩下诸位回去之后,务必对麾下陈明利害,严令所有人不得轻举妄动。一切等明日我们去往帅府问过统领的真实状况,再做打算。”

    帐灯摇曳,映着一张张饱经沙场、满是忧思的面孔。

    同一轮沉沉夜色之下,帅府正堂烛火高燃,窗纸被火光映成暖橘色。

    战天野端坐案后,一身深色居家常服,眉宇间压着一层沉郁。方才府外暗卫送来急报,将龙骧骑老卒围困军医营一事禀报上来,这件事若是传进京都,便是天大的祸端。他当即差下人传召战云铮与钱万万前来议事。

    没过多久,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战云铮一身黑锦常服,神色肃穆跨入正堂,紧随其后的钱万万也是一身简便便装,脸上还带着奔波过后的倦意。

    战天野抬眼看向二人,开门见山,声音低沉:“龙骧骑那些老卒,把军医营给围住了。此事我暂且压住消息,万万不可节外生枝。你们二人,谁过去一趟?务必妥善处置,绝不能留给朝堂弹劾的把柄。”

    战云铮上前一步,语气干脆:“我去吧。”

    钱万万却微微抬手,出声拦住:“不必。沈策应当会处理妥当。估摸着明日,龙骧骑一众将官便会前来帅府,探问阳哥的状况。”

    战天野眉头微挑,带着几分疑虑:“沈策当真能够摆平?”

    “他心思活络通透,定然会把其中利害跟各部老卒讲明白。”钱万万语气笃定,顿了顿又补充,“只是明日,这桩事怕是要摆到台面上来,得由我们来应对。”

    战云铮面色凝重,接话说道:“如今龙骧骑残存八千余人,大半都是跟着承阳从尸山血海之中闯出来的老兵。凭他们的本事资历,放到别的军中,不止千户,做游骑将军都绰绰有余。今夜就算能够劝退,明日也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若是安抚不住,今日他们敢围军医营,来日便敢直接围了帅府。”

    战天野听到这话,不由得低笑一声,笑声里夹杂着几分感慨。

    “倒是真被他带出了一群悍不畏死的心腹。”他目光扫过身前两人,淡淡开口,“看看承阳,再看看你们两个。一个镇西军统领,一个游骑将军,你们麾下的部曲,若是有他一半的向心力,我便心满意足。”

    说罢,他朝钱万万摆了摆手:“小万,连日操劳,下去歇息。铮儿,你留下来。”

    “末将明白。”钱万万抱拳一礼,转身退出正堂,轻轻带上了屋门。

    堂内只剩下父子二人,烛火噼啪轻响,四下安静下来。

    战天野望着自己的儿子,放缓了声调:“心中可有怨言?”

    战云铮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收紧,缓缓摇头,神色坦荡:“并无怨言。论统兵驭下,我的确不如承阳。他虽不曾明说,可你我心里都清楚,他早已经把自己当做战家的一份子。对待娘亲,甚至比我这个亲生儿子还要体贴周到。”

    他话音顿了顿,往日一幕幕旧事浮上心头,语声慢慢沉下来:“自他踏入镇西军起,他走的每一步,我全都看在眼里。对手下将士向来视如己出,对我更是真心相待。十五年前那一战,老孙头救下他,而他救下我。往后更是鼎力相助,助我坐稳镇西军统领之位。那时候满军上下没人看好我,人人都说我德不配位,就连父亲你,也曾对我心存质疑。唯独只有他,坚定站在我身后,一口咬定我可以。那日议事的画面,直到如今我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听完这一番肺腑之言,战天野站起身,伸手轻轻拍了拍战云铮的肩膀,眼底布满忧虑。

    “明日凡事妥善处置。经过落霞坡那一夜,西境,他已经不宜再继续待下去。那晚战场上的详情,小万已经封死底下人的口,不让外传,但军报之上写得明明白白——那日他状似疯魔,瞳孔暗红,周身刀气翻涌,血气铺天盖地。若是再重演一次这般情形,只怕咱们帅府,就要挂上白幡。”

    战云铮面色重重沉下,重重点头:“爹,我晓得轻重。”

    摇曳烛火映在父子二人脸上,堂内气氛沉重无声,在沉沉黑夜里交织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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