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2kk.la
新港西路。
洪门物业。
这栋楼从外面看就是一间普通的三层仓库,外墙贴着褪色的瓷砖,一楼的卷帘门拉着锈迹斑斑的铁锁,二楼三楼的窗户用深色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门口停着两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牌是粤A开头的普通民用车牌,但车窗贴了防窥膜,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
楼周围五百米内没有监控摄像头——不是坏了,是被人为拆掉了。拆得很干净,连安装支架的螺丝孔都被水泥填平了。
胡景昇的车停在巷口。
他没有带随从,独自下车,整了整白衬衫的袖口,然后走进巷子。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巷子的正中间,既不靠墙也不贴边。
这是老兵的习惯——走在正中间可以最大化视野范围,同时让两侧的潜在威胁都处于等距位置,方便反应。
走到仓库门前,他抬手敲了三下门。
节奏和林正清敲门时一模一样——短促、有力、间隔均匀。
这是国安系统内部的通用暗号,意思是“自己人,无武装”。
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花名“鳄鱼”,洪门内八堂刑堂副堂主。
他穿着一件黑色pOlO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横贯胸口的旧伤疤。
他的脸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角向下撇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条被晒干的鳄鱼皮。
他看了胡景昇一眼,没有说话,侧身让开了门缝。
胡景昇走进去。
一楼是个空旷的大厅,地上铺着灰色的环氧树脂地坪漆,墙角堆着几箱没拆封的矿泉水和方便面。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条桌,桌上放着四杯茶和一个不锈钢保温壶。
桌子后面坐着三个人。
最左边的是顾惊尘。
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年轻,也更锋利。那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刀疤在室内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白色,像一条凝固的闪电。
他的坐姿很特别——上半身笔直,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手指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极短。
但他的重心不在椅子上,而在双脚——随时可以弹起来。
这是一个习惯了在危险环境中保持机动性的人的本能姿态。
中间坐着一个矮个子男人,花名“鱼肠”。
他不到一米六,身材精瘦得像一根竹竿,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运动服,衣服上没有口袋也没有拉链,光滑得像一层皮肤。他的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手指关节粗大变形,指节上全是老茧和疤痕。
他的眼睛很小,眯成两条缝,但目光锐利得像锥子——他在盯着胡景昇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从他进门时的步幅到他坐下时膝盖弯曲的角度。
最右边是一个年轻女人。
二十七八岁,短发齐耳,穿着一件高领的黑色毛衣,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工装外套。
她的五官很端正,但不算漂亮——那种端正更像是一种刻意打磨过的中性化审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或表情。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叠,姿态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但胡景昇注意到一个细节: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有薄茧,那是长期握刀磨出来的。
而且她的坐姿和顾惊尘一样——重心在脚上,随时可以起身。
这三个人加上开门的鳄鱼,就是顾惊尘从旧金山带来的全部人马。
四个人,没有一个多余的。
胡景昇在长条桌对面坐下。
鳄鱼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汤碧绿,是上好的碧螺春。
胡景昇端起茶杯闻了一下,然后放下,没有喝。
“顾先生。”他开口,语气平和得像在办公室里接待来访的客户,“我是国安局海珠工作站负责人胡景昇。今天来见你,是想谈一件事。”
顾惊尘看着他,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在胡景昇脸上停留了五秒,像是在评估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点旧金山唐人街特有的粤语腔调:“胡主任。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为什么来。”
“那我们就省掉客套。”胡景昇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下,手指自然舒展——这是一个表示“我没有武器”的姿态,但同时也是一个随时可以发力的预备姿势,“你来海珠是为了查司徒乱的死因。我来海珠是为了收网。我们的目标有重叠,但路径不同。我想确认一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靳川?”
顾惊尘的目光微微一动。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胡主任觉得我应该怎么处理?”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胡景昇的语气依然平和,“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底线。海珠是我的辖区。在我的辖区内,任何暴力行为都必须在我的掌控范围之内。你可以查,可以问,甚至可以试探——但不能擅自行动。如果你需要动手,必须提前通知我,由我来协调时间和地点。否则——”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顾惊尘的眼睛,“否则我会把你当作非法入境的外国武装人员处理。你的私人飞机、你的随行人员、你在海珠的一切活动,都会被立即冻结。”
顾惊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但眼底没有任何笑意。
“胡主任。你知道我为什么用私人飞机来海珠吗?”
“因为你不想留下民航记录。”
“对。但还有一个原因。”顾惊尘的身体微微前倾, elbOWS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因为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来海珠的真正目的。查司徒乱的死因只是表面理由。我真正的任务——是确认一件事。”
他从中山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胡景昇面前。
照片是一张老照片,黑白,边缘泛黄卷曲。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三十岁上下,穿着民国时期的长衫,站在一间中式庭院里。他的面容清秀而坚毅,眉眼之间有一种沉静的力量。
他的右手握着一把短刀,刀柄上的雷火纹清晰可见。
照片背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字:“顾惊鸿,辛亥年摄于旧金山唐人街。”
最新网址:www.2kk.la